兰了扰也是,直接懵了:“啊,您指指指指什么?” 池弋瑧一只手拿着荔枝,另一只手扯了一张抽纸,理直气壮:“就是你自己觉得能够算得上恋人的,之前认真的谈过几个?” 这样的限定条件,似乎就是为了规避兰了扰过去那些奇怪的亲密关系,把所有被迫和不情愿的压迫强制全部排掉,留下健康的答案。 兰了扰想了想,竟然无奈的笑了:“没有……您信吗?” 这样的答案,兰了扰自己都觉得她不会信。 不过池弋瑧竟然很笃定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摘了一颗荔枝,随手抛给兰了扰。 这个突然的大举动让旁边始终紧绷的鹿璃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差点应激,不过兰了扰一只手摁住她,右手很精准的接住。 兰了扰看着那颗又红又大又标致的挂绿,抬头,有些茫然。 “冷静,端庄,有礼貌,是非分明。”池弋瑧看着她,“很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同情心,还没有婆媳关系问题。” “……” 池弋瑧快速的、揶揄的斜睨了一下看上去没有表情的鹿毅昊。 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答,一盘荔枝被瓜分了大半。兰了扰忽然扭头看向全程安静的异常的池知嫝,像个雕塑一样蹲在交流,转回头,看着池弋瑧,礼貌道: “要不要叫康……嫝……姨,来吃一点?” 池厉锋自然是愿意有人为自己妹妹着想的,池弋瑧的脸色依旧难以捉摸。 “她伤你心这么深,你竟然能原谅她?”池弋瑧又拿了一颗,笑道。 兰了扰摇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原谅她。我也不会原谅,只是我不想再追究那些难受的过去了,她……不值得。” 一阵短暂的沉默,池弋瑧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声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只见池弋瑧笑得过于肆意,背身仰头,却笑得人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够了,抖着肩膀,看向池知嫝,指了指桌上的荔枝,“听到了吗?过来吃点,寒了人家当年的心,现在还要继续吗?” 池知嫝扭过头,满脸写着无语:“您真是大度啊。” “我不大度,”池弋瑧嘴角的笑意还在,指着兰了扰,“是她大度,感谢她吧。” 池知嫝也不忸怩,有这么名贵的好物放着白拿不掉肉,她当然要多吃两口,直接往她哥的座位的扶手上一靠,摘了两个塞进嘴里。 “你的胃的情况怎么样?”池弋瑧问兰了扰。 “是继发性的炎症反应,在找到具体癌变根源位置之前只能药物治疗。” “医院那边给期限了吗?” 兰了扰摇头。 “想活着吗?” 兰了扰点头。 池弋瑧笑了,腮帮子里鼓鼓的,就这这么一双冰冷的笑意的眼睛,审视她:“为什么?” 可是兰了扰不是普通人,她经历的不比面前这位叱咤风云的老将少。那种更恶心恶劣的睥睨她早已司空见惯,她拥有池弋瑧欣赏的、强大的心。 “因为活着。” 池弋瑧没有回答,低头吐掉果核,扯了纸巾擦手:“行,今儿就到这儿。老周!” 周管家闻言敲门进来。 “送客。” 还在吃的其他人:? “那……”鹿昊毅赶紧吐了荔枝核,问,“审讯的事情……?” “等她胃好。” 池弋瑧干脆的甩下四个字,悠哉游哉、简简单单又毋庸置疑的为wsc这段时间悬而未决的难题敲下暂停权威键。 可背后的信息不止是所谓看上去的仁慈和人道主义。 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从池弋瑧的角度,暂时性的放过这位国际重级通缉犯的信号。 “人都走了?” 东侧的吧台厅里,周管家绕过拐角走进来,看见面朝落地窗、双手抱臂背对着自己的池弋瑧,对方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问他。 “走了。”他回答,很规矩的站在房间边沿处,“池先生还想问关于池……那位的情况,我搪塞过去了。” 池弋瑧依旧是没动,似乎不明不白的哼了一声。 “……” 一阵静默,管家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您就这么打算放过她了?” “你想说哪个?”擦得干净的玻璃上倒映出池弋瑧一张冰冷淡漠到令人发毛的脸,“如果是那个阿音,我确实不太想留她,不过她确实也不能死。” 管家稍稍颔首,左手叠在右手的拐杖上。 池弋瑧转过身,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她双手背后,站着,身影融进背后落地窗的漆黑中,显得那么可怖:“池知嫝给她身上打了一针东西。” 周管家和她四目相对,瞳孔猛地一缩。 “您想说——” 他惶恐的猜测被对方抬起的左手打断。池弋瑧的脸色平静,但是多了一份凝重,这种压迫是会传染的,表现在管家身上更为明显。 “【摆渡人】亲自出手救下来、且救活的一个丫头片子,就算我把她的祖坟都刨空的证实过这个阿音没有背景,也不敢轻易揣测‘那边’的意思。我不敢赌这一举动是否是【摆渡人】的私心,但是如果有那么001的可能是它们的意志……” 说到这里,她沉沉叹了口气。 也仅仅在这么短暂的瞬间,管家才能看出这个通缉犯带给池弋瑧的压力。 他沉思片刻,极其慎重的说:“如果这个做法是它们的意思,您觉得,它们是在威胁我们吗?” “威胁?” 一个简单的词的反问,不带着苛责,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复述,让管家噤声。池弋瑧的眼眸透过很深远的地方,像是在琢磨,又像是在咀嚼。 “执棋者会有对错吗?” 管家摇头。 “博弈只论输赢,不论对错。” 池弋瑧缓缓的背过手,朝外走,管家侧身恭敬地让出身位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说。 “更何况我们本身就不对等。那样通过血脉流传下去的、无法被填平的差距,让我们之间没有‘公平’存在,自然哪里来的‘威胁’。 “如果你想问池知嫝,”她扯了一下嘴角,丢下一句,“算了,没什么可说的。” “……” 池弋瑧的脸色始终并不严肃,相反,她的长相如此和蔼和可亲,于是冲淡了那种肃杀的景象。深琥珀色的眼眸变得有些温柔。周管家明白刚刚那个凝重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你们一直想问于情于理我为什么都会留下这个兰了扰,其实道理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那一针东西。” 池弋瑧悠悠走到厨房,管家就站在门旁边,看见她熟练的摸出一盒巧克力蛋糕。 “它们的那些东西,是很刁钻的。人类的欲望与贪婪的本能让我们其实根本无法承受这种东西,但是这个孩子竟然可以。”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染上了感慨,或者说,钦佩。 “这说明了一点……那个孩子的心如此的纯净,以至于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她。她的存在,她的本身,她的过去。” 管家看着她:“您信任它们?” “不。”池弋瑧冷冷的回答,又塞了一口蛋糕。“但是我信任它们的标准。那是一种对‘大爱’或者‘至善’的诠释,是无法被否认的美。” 管家沉默许久,然后叹了口气。 “所以,这是您大半夜吃蛋糕的借口吗。” 池弋瑧:“……” 训练营的办公室里,鹿璃上身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头,整体下压的面目让她看上去更加肃穆。 “所以,池老太太那边是过关了?” “不一定。”池田靖紧锁眉头,“情理上你可以认为我奶放她一马,但我奶不是放马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我方证人。” 是的,这是现在鹿璃除了关注兰了扰本身个人健康外,最头痛的事情了。 “她恢复的怎么样?” “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说到这类好事,鹿璃难得愁眉舒展,“温医生说,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可以给她做胃癌的专门治疗。” 池田靖没有立刻说话,下巴放在踡曲的膝盖上,望向窗外。夏至,骄阳毒辣的把万物照的瑰丽,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浸泡灰尘的味道。 如今兰了扰的身子骨已经足够支撑她接待客人,不过得益于池弋瑧,她没有任何外宾需要接待。池田靖鼻翼微动,出神的望向远方:“现在还是住院治疗?” “嗯。” 池田靖默默的耷拉着眼皮,转而盯着回答的人:“我以为你会把她接回家。” “主要是不方便。”鹿璃回答,“我直接搬到住院部去了。” 这件事没有隐瞒过,自打两个月前见了池知嫝、池老太亲自发话后,鹿璃就光明正大的提着两箱行李入住了兰了扰所在的特别住院病房,现在人连市区都不回了,整天医院军营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