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她拍拍鹿璃,“顶多就是今天要把这栋楼打塌而已。走吧,”她指了指旁边的矮茅屋,“暂时只能去那边躲着了。” 鹿璃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奚婋。 “大人的解决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奚婋煞有其事的回答,轻扶着她胳膊的手指快速的敲打出摩斯密码,“你就算在这里也不能帮忙。” 【0020111】 鹿璃又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从二楼廊道打到屋顶的两人,跟着奚婋朝远处走去。 “靠!”海的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俯身四肢抓住屋梁,大喊,“你要杀了我啊!” 这个阵仗,如果不是海的康对她足够了解,真的会觉得兰了扰要杀了她。 兰了扰很少有情绪控制脑子的时候,她早年间就因为几乎“和善”的性格和手段在杀手界闻名,被称东亚罕见的一把温柔刀。 就算是带她长大的海的康也难得见此情景。 两个人从前屋顶打到后侧,手法异常暴戾辛辣。 兰了扰招招都是冲着海的康的命门去的,对手自然不敢大意。大半个屋顶直接被她们掀起,茅草和瓦砾纷飞而下,剩下横着的屋梁主体。 赤手空拳近身格斗,兰了扰又是一脚竖劈,被海的康躲掉,直接砸在侧梁上,两人登时听见木头内部折裂的声音。 海的康见状合时宜的喊道:“行了,再打今晚没得睡了!” 兰了扰移开脚,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抽身跳下屋顶。 海的康暗暗松了口气,跟着她下去,站在廊道上。兰了扰喘着气,兀自的进屋,从屋里抬头看几乎已经天光大敞的顶。 周遭只剩下粗喘声。 过了许久,兰了扰压着喉咙骂了一句:“你简直就是一头没有人性的畜生!” 海的康站在门口没说话。兰了扰转过身去看她,对方正低头认真清理扎进手掌心的木头屑,仿佛压根没听见刚刚的话。 于是兰了扰也不理她了,索性去拿了药箱,给自己处理起伤口。 一顿上头的火气发泄完,她后知后觉的不妥,却又浑身爽利。兰了扰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打过架了,明明是不留活口的切磋,却比曾经的每一场战斗都要深刻。 海的康走过来,摊手朝她要碘伏。 “心痛了?”海的康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她这样的态度让兰了扰还是有些麻木了的心寒。兰了扰无声的哼笑一声,低头扔给她一瓶碘伏,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 “不心痛。”她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薄凉,和一丝察觉不到的委屈,“毕竟你用这一套手段用的得心应手,不是吗。” “……” “康嬢,你一点都没变。我就是觉得有些可笑,笑我自己在你这样的卑鄙的手段上栽了两次跟头,但是一点办法没有。年少的时候是利用我对你的爱,现在是利用鹿璃对我的……对于这样的技俩,您真是乐此不疲。” 兰了扰坐在椅子上,用纱布粗暴的缠住伤口,打了个死结。 海的康沉默的处理好伤口,扫开地上散落的瓦砖,席地而坐。她侧脸看向对方,眼尾红红的,带着一点晶莹。 “0020111在金三角呆了51年,”海的康叹了口气,忽然说道,“贯穿了sho(上官)氏两代,就连审判台都对这个比肩撒旦的‘人’产生敬畏,因为没有人知道ta为何杀不死。” “……” “0020111不会死,你要活着回去。” 海的康一面放松着腿部肌肉,一撩旗袍裙摆,露出大腿护带上的暗器。兰了扰一愣,然后心里自嘲了一下,果然这个老不死的还是收了劲的跟自己闹着玩。 “……我杀了袁非岸。”兰了扰冷静下来,“奚婋已经知道了。” “哦。” 兰了扰挑了一下眉:“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海的康抬头朝她咧嘴一笑,“奚婋不是警察,我也不是。”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到了哪个点,兰了扰轻轻的笑了一下。“你简直是个变态。”她用下巴指着海的康,微微俯视的眼睛眯起,“康嬢,你是好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兰了扰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直觉得海的康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没有同情心和好感,没有对同类的快乐。如果,万一,海的康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颠倒黑白、以低俗趣味为乐的人,那么…… “首先,我不是好人。” 海的康的回答拉回兰了扰的思绪。她坐在地上,拿着碘伏小心翼翼的处理皮肤的刮蹭伤,脸色平静的就像是刚刚干完寻常家务一般。 “再者,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不了你的心境。我这大半辈子里,其实有过很多个想要护住的人,只是很不幸,一个都没护住。” 兰了扰没有接话。因为在这一点上,她们两个人竟如此相似。 她虽然比海的康年轻,但是很巧合的作为大半个旁观者,有幸参与海的康的人生。从上官桀还没死到现在,缉毒和反恐的行动从来没有彻底结束过。 “有烟吗?”海的康问,“来一根。” 兰了扰转身在一堆断壁残垣中翻出半包烟。拉旺达曾经总是安排她去中国做“眼睛”,她也借着这个机会,竟然短暂的成为过一个普通人。 她因为过于聪明和识时务的态度,在各方势力里游走的圆滑。兰了扰知道像毒枭喜欢在世界各地安排自己的“眼睛”一样,条子也喜欢在这片罪恶的土地安插自己的眼线。 “你的中文名字,叫什么来的?”兰了扰问。 海的康一愣:“怎么?” 没什么。绝大多数卧底警察在暴露之后会被毒贩开户,信息丢进暗网,成为闲谈轶事。兰了扰早年也曾为黑丨帮毒贩卖命,自然听过不少新闻。 “你是不是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兰了扰把快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捻灭,“池这个姓就算是放在整个亚洲都不常见,我依稀记得在【沉渊】的垃圾箱里看到过一个名字,叫池却嫖。” “……” “我忽然想到我早年做委托,曾经在浸江刑房里见过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眼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海的康没有动,夕阳吐尽最后一点火辣的红光,打在她粗糙又有质感的皮肤上,把左眼的疤淡化了。夹在手指间的烟兀自的燃着,许久,许久。 “唔,”她很平淡的回答,“那是我妹妹。” 兰了扰愕然,没有想到对方能够如此流畅又不带一丝犹豫和支吾的说出这个答案,尽管自己早有预料对方的心有多狠。 “亲的?” 海的康斜眼眺她:“不然呢?” “……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一个在国安部上班的哥哥。”兰了扰作为一个合格的掮客,对于摸海的康老底这种事情可谓是得心应手,“确实是 海的康几乎是瞬间从地上无重力立起来,脚尖着地,踮脚静步闪到门后。 兰了扰把烟掐了,没有动,默默的坐在正面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平静无波。对方是只身前来,自然没有打算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