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发动机的轰鸣声震颤了整个树林。 偷懒的马仔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辆战损累累的改装越野飞起,冲进寨子的空地。与此同时拉响的警报和吆喝的骂声四起,手下朝天鸣枪示敌。 阮玛冉眼神一凛,三步跨出门,左手撑着栏杆,一个侧翻,直接从吊脚楼的二楼一跃而下! “(缅语)什么人!” 下面闹哄哄的,唯独玛弗银达坐在太妃椅上,不紧不慢的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自上而下看着闯入者。 阮玛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向车子走过去。 骂骂嚷嚷的人群在看见自己当家后立马闭嘴,她抿着嘴,一把掀开看热闹的小年轻,走到车头前。她挑了挑眉,向后摆手,示意众人不准动手。 “康嬢。”阮玛冉微微欠身,朝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笑道,“少见您会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光临这里。” 车门打开,被叫的人下车,却叫阮玛冉一惊。 海的康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着,发丝黏在皮肤上,大口喘气。她一手扶着车门,身上一点衣物都没有,连脚都是光着的。 阮玛冉倒吸一口气,立刻粗声谩骂的叫所有人滚开,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套在一丝不挂的海的康身上。 玛弗银达此时从楼里跑下来,见状也难得慌张。她从女佣手下扯过纱丽递给海的康,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海的康简单的把自己裹了一下,满脸黑线的冲着玛弗银达:“拜你所赐!” 阮玛冉一惊,立刻看向海的康的脸色。 不过索性,看上去海的康并不恼怒,更像是埋怨。 “我昨天晚上一时兴起去河边洗了个澡,连颗子弹都没有带。刚刚下水,我的楼就被炸了,老天奶哇!一片瓦都没给我留!” 阮玛冉颔首,不敢轻易插嘴。 玛弗银达的嘴抿成一条线,只是先叫人进屋,让女佣带来换洗衣服。 “这都是你的计划?”海的康一面擦着身上各种伤,咬牙冲玛弗银达叫道,“apu,做的真绝啊!?” “不是。”玛弗银达背着身,亲自去泡茶,“我只以为他们会……企图去拿你的脑袋。” 阮玛冉听的似懂非懂,后知后觉的叫道:“你把海的康的信息卖了?” “我本来算着以你的能力会是轻松脱险。”玛弗银达看着海的康把伤口处理好,气呼呼的套上衣服,把大麦茶递过去,“所以你是怎么跑过来的?” 海的康裹着毯子,理所应当的霸占了玛弗银达的太妃椅,捧着大麦茶喝了两口: “趁着他们去检查现场,我摸到他们的车,把车上的人杀了。拿了枪,抢了车,连夜开过来的。” “噢,”玛弗银达拖了个矮凳坐下,乖巧至极的小声嘟囔,“那跟我想的差不多。” 正喝茶的海的康闻言,刀眼“嗖嗖”的飞过去。 只有阮玛冉稀里糊涂:“等等,谁给我解释一下?” “她,”海的康咂了口茶,指着玛弗银达,“把她自己的地址和虚拟个人信息挂在我的众多栖息地之一,这段时间那些吊毛呕心沥血破译了信息,直接把我老巢端了!” “……” 阮玛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缓缓的转过去看玛弗银达。 “费心了。”今日头号谴责对象理亏的抿嘴补笑,“多亏了我们可亲可敬的康嬢,才能让我这段时间在你这里好好睡觉。” 阮玛冉耸了耸鼻子:“真阴。” “没办法,谁叫只有康嬢的栖息地多的比兔子都狡猾呢?”玛弗银达一摊手,“今天过来,顺便还可以问你个事。” “嗯?”海的康闷闷的应道。 “今年商议杀手选拔的事情,你有资格去吗?” 海的康呼噜噜的把茶喝完,放下杯子,抬脸的时候露出一抹痞笑。“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我有没有资格去参加,而是我想不想去参加。” 玛弗银达微微低头,没有接话。“玛冉要去,弗阿么也会在。” “所以?” “我担心那个疯子会为难她。” 阮玛冉猛地抬头,似乎不相信玛弗银达刚刚说的那句话。 “不管他为不为难玛冉,你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待了。”海的康说,“你那些投出去的陷阱信息已经被人肉出来,玛银,你要做好逃亡的准备。” 海青色的眼眸微微对上那只深琥珀色的眼珠,像是阳光刺入湖底,“我知道。” 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和凝重在三人之间蔓延。 “噗。”海的康话锋一转,一只微翘的猫眼眯起来,“过两天是剌拓节,要不要去玩一玩?” “哈?”阮玛冉没想到她的逻辑能这么跳脱。 “每年剌拓节的夜丰颂可是很热闹的。”海的康双手抱着腿,颇为调皮的微微晃荡,“正好可以让那个小孩和你一起去走夜市,逛花堂……哦对了,那个小家伙呢?” 玛弗银达给自己也冲了一杯大麦茶,抬头的表情有些无奈:“做苦力。” “嗯?” “傻乎乎的给人家打黑工去了。” 鹿璃穿着宽肩背心,这些天的锻炼让她的肩颈和胸围愈发的饱满,好不容易在帝都养白了一些的皮肤又变的粗糙,古铜色泛着光,在骄阳下把肌肉线条衬得更加明显。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把kui自己那几栋吊脚楼快要被虫蛀烂掉的底板挨个换了一下,包括第一天到的时候她就心心念念总是崴脚的楼梯。 kui手下的这几栋楼里看不见成年男丁。 “男丁都被卖了。”她说,带着手套一下一下的劈开木头,“能卖个好价钱。” 但她不卖女孩。 “女人可以生育,可以干和男人一样的活。”kui直起腰,看着远处跑过来的小姑娘,手里端着水,叫嚷着送过来给她们,“这里不需要一个男人。反而卖掉可以换钱,划算。” 鹿璃蹲着,打磨榫卯结构的卡扣:“我以为这里会重男轻女。” “是的。”kui的回答毫不意外,“但是也不全是。实际上一切是当家决定的。” 夜丰颂和泰北这片林子的这一代头目是阮氏阮玛冉,所以她身边最亲近的手下都是女性。kui是最得力的杀手,她分到的屋子自然也偏爱女性。 “谁有权,谁说话。至少我手下的孩子不需要去卖身、生病或者被糟践。”kui脱掉手套,拿起小孩端来的水,咕嘟嘟的灌下去。 鹿璃也接过水。 炎热的天气下干粗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鹿璃能做的最起码的措施就是晒伤。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拿着蒲扇,一边给她们扇风,一边驱虫。 “玛kui!可不可以让阿嫲带我们去剌拓节!”献殷勤的小孩都是揣着明显的小心思过来的,纷纷瞪着眼睛,期盼她的回答。 kui回头看了看旁边的鹿璃。 “剌拓节是什么?”鹿璃问。 “这里的一种传统节日,”kui解释,身前身后被一群孩童围着,无奈的抬手,摸摸她们的头,“我们信仰的是上座部佛教,以此衍生出来的祈福日子。每年在镇子上,会有三天的夜市和观花堂。”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好了好了,”kui故意板着脸,“去找你们阿嬷去。” kui在这群小孩的心目中似乎还是比较严苛的,作为这里家庭的顶梁柱,她发话,她们也不敢不听,叽叽咕咕的一哄而散。 鹿璃看着跑走的一群小丫头:“什么时候?” “今年的,今天晚上就开始了。”kui把各个打磨的零件一个一个拼起来,用锤子砸实,“怎么,你想去?” 鹿璃没有见过,当然好奇。 “先把这个旧柱子顶起来,”kui没有立刻回答,扶着手旁边的木头,抬手指了指以自己的身高够不到的顶板,“我来换。” 鹿璃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然后诚实的回答:“我一个人顶不起来。” kui耷拉着眼皮,默默的从她的脸移到头顶的木板,然后扯了手套走到楼外的空地上,抬头喊:“阿怒!” 没有回应。 “下来帮个忙!”kui自顾自地喊,“我们两个人抬不起来!” 过了十几秒,楼上传来脚步声。 玛怒的脚跛得不轻,踩在木板上,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一深一浅的两种力道。不过这个女人的心气如同她的步调一样,自傲到几乎自负的程度,连一根拐杖都不愿意用。 玛怒不用拐杖可以走,但是走得很慢,走的很跛。 她感受到鹿璃过于炙热的目光,于是回望。鹿璃下意识的避开了眼,颔首没说话。 是一个很有威严的女人。鹿璃想,虽然看上去这里的孩子们更怕kui一些,不过她至少性格上并没有这个年长者那么漠然和疏离。 “帮她一起把木板顶起来。”kui指了指鹿璃,朝玛怒说,“我把木桩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