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意了?”沈故谦问。 钱誓伸手把她领口那截被拉回去的布料又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一个完整的唇印。她看着那个印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满意。”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感觉到胸腔里那个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暖起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从床上拿起来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往钱誓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钱誓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掌心贴着她的浴袍,拇指在她肩头慢慢地蹭着。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肩膀和那件白色浴袍上那些散落的红色印记上,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暖融融的、带着薰衣草气息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 钱誓在普罗旺斯那家庄园里住了将近半个月之后,才把那个秘密告诉了沈故谦。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吃晚饭。钱誓做了两道菜——一道普罗旺斯炖菜,一道烤鸡腿配土豆,都是从镇上集市买回来的新鲜食材。沈故谦坐在对面,用叉子戳着盘子里那块炖得软烂的茄子,吃了一口之后点了点头。钱誓看着她那个动作,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阿谦,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沈故谦抬起头来看着她。钱誓的表情很平,但沈故谦从她嘴角那根微微绷着的线上读出了某种正在被压着的东西。 “这个庄园不是租的。”钱誓说。 沈故谦的叉子停在半空。 “是韩玦瑶的。”钱誓把酒杯放下来,看着沈故谦那张正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脸,“我本来想自己租一个,韩玦瑶知道了之后说她在这个地区有一个庄园,空着也是空着,让我们来住。我推了三次,她不肯。她说如果我们要住到婚礼那天,光靠我的股份和那间小公司的分红,别说我了,整个公司都要住破产。” 沈故谦把叉子放下来,靠在藤椅背上看着钱誓。她想起那天在伦敦婚宴上韩玦瑶说“要是来外国结婚,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想起韩玦瑶朋友圈里那些淡淡的照片,想起她站在泰晤士河边靠着栏杆端着半杯凉咖啡的样子。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她图什么?” 钱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说交换条件是结婚的时候让她当伴娘。” 沈故谦愣了一下。 “然后夏启玥在旁边喊了一句‘我要当我要当,韩玦瑶你当了多少遍了,你先让给我’。”钱誓把酒杯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两个人差点在庄园门口吵起来。最后韩玦瑶说‘我当一次,你当一次,一人一次’。夏启玥说‘玦琪结婚的时候你都当过了,这次该我’。韩玦瑶说‘那次我当的是司仪’。夏启玥说‘司仪比伴娘高级’。韩玦瑶说‘那你这次也当司仪’。” 沈故谦听着那段对话,嘴角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她想象着韩玦瑶和夏启玥在庄园门口为了谁当伴娘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想象着吴潇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吵架时那种平静的、早就习惯了的表情,想象着念念蹲在地上跟那只柯基玩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挖坑的画面。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端起了面前那杯酒。 “所以你接受了?”沈故谦问。 钱誓点了点头。“我说了谢谢。但心里过意不去。”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带着一点愧疚的脸,把酒杯放下来,伸手在桌面上覆住了她的手背。“那就让她当伴娘。到时候给她包一个大红包。” 钱誓偏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那天晚上回到卧室之后,沈故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那片被月光照着的薰衣草田。薰衣草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灰绿色的茎秆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进浴室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白色浴袍,头发用毛巾裹着。钱誓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故谦走到床沿坐下来。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部往上翻涌。那种翻涌从胃底升起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变成了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热度的躁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从林卿浅走后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身体像是被关掉了某个开关。钱誓没有碰过她,她也没有想过要碰钱誓。那些事在那段时间里变得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但此刻她坐在床沿上,感觉到那个开关正在被什么东西重新打开。钱誓靠在床头看着她,大概是从她脸上读出了什么。钱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着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阿谦?” 沈故谦没有回答。她伸手把浴袍的带子拉开了。那根白色的棉质腰带从腰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浴袍的前襟松开了,露出里面那片被台灯光照得微微泛暖的皮肤和那些已经淡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红色痕迹的唇印残骸。沈故谦伸手去够钱誓的手,把那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浴袍敞开的领口边缘。 钱誓的手指在她掌心下面停了一拍。她看着沈故谦那张被台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和那双正在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眼睛,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被压着的、不太稳的东西:“没关系吗?” 沈故谦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磨了很久终于磨出来的、带着一点火气的、活生生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按在钱誓手背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半寸。 后面的事情从床沿开始。钱誓的手从浴袍的领口边缘滑进去的时候,沈故谦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它正在缓慢移动的方向。她仰面躺下去,把浴袍从肩膀上抖开,让它落在床单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身上那些已经淡了的唇印和那片被月光照着的皮肤上。钱誓俯下身来的时候,沈故谦伸手环住了她的脖子。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了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确定。 她们做了很久。那些被压了将近一个月的东西在那天晚上全部翻涌出来,像是被打开了的闸口,水从里面往外涌,止都止不住。钱誓的嘴唇从沈故谦的额头开始,经过眉心、鼻尖、颧骨、下颌线,一直往下。沈故谦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橡木梁和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天窗,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重新拆开又装了一遍。她在这个过程中发了一些声音,那些声音被钱誓的嘴唇和手指从她喉咙深处逼出来,散在卧室的空气中,被窗外偶尔驶过的风声盖住了大半。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是汗,台灯还亮着,把两具交叠的身体照得暖融融的。 钱誓从她身上翻下来的时候侧躺在旁边,胸口还在起伏。她偏头看着沈故谦那张被汗浸得发亮、被情欲染得泛红的脸和那双正在慢慢聚焦的眼睛,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沈故谦偏头看着她,感觉到胸腔里那个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暖起来。她伸手够到了钱誓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 钱誓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她说得很稳:“婚礼选在你生日好不好。” 沈故谦偏头看着她。她的生日是十月十二日。那时候的普罗旺斯已经是深秋了,薰衣草田早就割完了,橄榄也该收了,梧桐树的叶子会落满整个院子。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里那些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日子,想起那些坐在沙发上抱着柠檬发呆的下午,想起那些睡不着盯着窗帘发呆的夜晚,想起钱誓每天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些琐碎的、啰嗦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感觉到嘴角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大,大到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她看着钱誓那张被台灯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漫到眼底,整张脸被那层笑意照亮了一层。 钱誓看着她那个笑,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沈故谦把脸往前凑了半寸,嘴唇贴上了钱誓的。那个吻很轻,但钱誓感觉到沈故谦的嘴唇在贴上来之后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了一些。她回吻过去,两个人的嘴唇从轻碰变成了深吻,从深吻变成了纠缠。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中间换了几次气,又接着吻上去。沈故谦的嘴唇被磨得有些发肿,钱誓的下唇被她咬了一口,带着一点被什么东西顶着的急切。窗外的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从床头移到了地板上,她们还在吻。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灭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月光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她们亲到天快亮了才停下来。沈故谦的嘴唇肿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嘴角带着一道被钱誓牙齿不小心磕出来的浅红印子。钱誓的嘴唇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唇被咬出了一个小口子,微微渗着血丝。两个人躺在被子里看着对方那副样子,同时笑了。沈故谦伸手碰了碰钱誓嘴唇上那道口子,被钱誓偏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