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乐荣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抬手拢了拢微凉的衣襟,轻声应答:“我……没注意。”
他整日待在温暖的别墅里,早已习惯恒温暖意,竟从未察觉房间早已失温寒凉。
门口的男人静静伫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转瞬即逝。
片刻迟疑过后,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
“今晚到我房里睡。”
黄乐荣的心脏骤然重重一跳,慌乱、忐忑、局促瞬间席卷全身。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推辞,想要退让,可抬眸对上陈炳林那双深不见底、情绪难辨的眼眸,所有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温顺应声。
他抱起枕边柔软的枕头,跟在陈炳林身后,一步步穿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悠长走廊。
这是他住进别墅以来,第一次踏入陈炳林的主卧。
主卧宽敞通透,格局开阔,比他的偏房大上将近一倍。可整体陈设极简冷清,带着主人常年孤寂的底色。
深色遮光窗帘严密拉拢,深色床品干净规整,色调沉冷肃穆。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鲜活的摆件、没有温热的烟火气,清冷空旷,一如陈炳林孤僻沉静的性子。
空气里萦绕着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淡淡的,清冽凛冽,像雨后雪山的松木,清冷又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陈炳林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床干净柔软的薄被,整齐铺在大床右侧,划分出清晰的边界。
他自己躺向左侧,背对着黄乐荣,宽阔沉默的后背隔绝了所有视线,姿态疏离又安稳。
“睡吧。”
简单两个字,落于寂静的房间里。
黄乐荣蹑手蹑脚爬上大床,乖乖躺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区域里,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手脚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偌大的床上,两人各占一隅,界限分明,互不触碰。
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打玻璃声,和身侧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黄乐荣睁着双眼,静静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心底忐忑又安稳,慌乱又平静。
他像一叶漂泊无依的孤舟,独自浮沉在漆黑无边的深夜海面,而身侧的陈炳林,是他唯一可以攀附、赖以活命的浮木。
渺小、卑微、却又无比依赖。
连日失眠的疲惫、雨夜独有的安稳、身侧之人带来的极致安全感,层层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他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无魇。
没有火光浓烟,没有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求而不得的执念。
只因身侧有他,便有了从未拥有过的安稳与踏实。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
深夜最深沉的时刻,黑暗骤然倾覆。
一双冰冷沉重的大手,骤然从黑暗中探出来,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凶狠、暴戾、决绝,像冰冷坚硬的铁钳,死死收紧,不留半分余地。
骤然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喉咙剧痛,呼吸瞬间断裂,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黄乐荣在极致的痛苦与窒息中,猛地惊醒,双眼骤然睁开。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视线模糊扭曲,眼底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高大沉冷的轮廓,悬在自己上方,压得极低,带着沉沉的戾气与寒意,像从最深最重的梦魇里爬出来的凶兽,将他死死禁锢。
颈间的力道冰冷刺骨、凶狠霸道,丝毫没有松动。
“你是谁?”
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破碎、暴戾又疯狂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渊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裹挟着经年不散的偏执、恐惧与疯魔。
“你到底是谁?!”
黄乐荣瞳孔骤缩,剧烈挣扎起来。
窒息的痛苦让他头脑发胀、眼前发黑,喉咙被死死遏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溢出细碎破碎的“嗬嗬”气声,微弱又无助。
他拼尽全身力气抬手去抓那只禁锢自己的手,指尖用力,指甲深深陷进对方的手背肌理,掐出浅浅的红痕。
可那只手力道纹丝不动,冰冷坚硬,死死锁着他的脖颈,带着摧毁一切的决绝。
梦魇里的恐惧、现实里的窒息、猝不及防的暴戾,彻底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