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一双眼。
只是照片里的眼眸,盛满了阳光、爱意与肆意坦荡;而他的双眼,只剩茫然、怯懦、孤寂与满目荒芜。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所有执念的源头。
原来他从头到尾,仅凭一双眼睛,就成了别人的替身,成了陈炳林失而复得、聊以慰藉的幻影。
过往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包容,从来都不是赠予他的。
只是赠予这双眼睛,赠予眼睛背后那个早已远去的故人。
尖锐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他指尖发麻、心口发疼。掌心的照片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口,让他呼吸滞涩、近乎窒息。
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比任何语言、任何说辞,都要残忍百倍。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低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门口炸开。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平静得诡异,是暴风雨来临前,最窒息、最可怕的死寂。
黄乐荣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他慌乱转身,掌心死死攥着那张旧照片,指节泛白僵硬。
书房门口,陈炳林静静伫立。
黑色长款大衣尚未脱下,肩头落着星星点点未融化的细雪,寒意裹挟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他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而立,大半张脸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唯独一双眼眸,亮得骇人。
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狼狈、慌乱与被撞破隐秘的狰狞,像寒夜里骤然燃起的两簇烈火,灼热又暴戾,死死锁定惊慌失措的少年。
风雪的寒凉、男人的戾气、真相的窒息,瞬间将黄乐荣层层裹挟。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陈炳林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平静,却字字淬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研磨而出,压抑着濒临失控的滔天暴怒。
他抬步走进昏暗的书房,步伐极轻、极稳,却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一步步缓缓逼近。
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单薄的少年,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黄乐荣下意识步步后退,慌乱无措,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实木办公桌边缘,后腰传来一阵钝痛。掌心的照片险些脱手滑落,他慌忙攥紧,指尖抖得愈发厉害。
恐惧、慌乱、愧疚、难堪,尽数缠在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发哑。
“对、对不起……我只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乱张口想要解释,破碎的语句断断续续,苍白无力,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窥探、所有的越界、所有的自作多情,在这一刻狼狈不堪、无所遁形。
陈炳林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长臂骤然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扣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暴戾强硬,不容挣脱。指尖狠狠一抽,瞬间将那张珍藏多年的旧照片从他颤抖的指间狠狠抽离。
动作又快又狠,粗糙的指骨狠狠刮过少年细嫩的手背,瞬间划出一道通红刺眼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骤然炸开。
陈炳林垂眸低头,视线落在掌心那张被触碰、被窥探的旧照上。
这是他珍藏数年、视若珍宝、从不示人、藏着半生温柔与遗憾的唯一念想。
此刻被人肆意翻动、窥探隐私,心底隐忍多年的情绪瞬间彻底炸裂。
脸色骤然阴沉狰狞,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崩塌。
“谁让你动这个的?”
他压低嗓音,压抑的暴怒轰然爆发,嗓音沙哑可怖,裹挟着无尽的戾气与痛苦。
“谁让你进来的?!”
多年封存的秘密被撞破,多年隐忍的执念被窥探,多年珍藏的温柔被惊扰。
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脆弱、所有不愿示人的深情与遗憾,尽数暴露在眼前。
陈炳林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抬手狠狠扣住黄乐荣单薄的肩膀,掌心力道极大,带着失控的暴怒与崩溃,狠狠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