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乐荣。
黄乐荣。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被陈炳林深藏心底、日夜等候、耗尽执念思念的人,叫黄乐荣。
原来张妈口中、所有人心里、那个真正独一无二的旧人,从来都不是他。
原来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样貌不像、性子不像、分毫都不像。
唯独他自己,沉溺在这一声声温柔的“荣荣”里,自欺欺人,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他不过是一个凭空出现、记忆空白的陌生人,被强行冠上旧人的小名,像一件不合尺寸的外衣,硬生生套在残缺空洞的躯体上,勉强撑起一场虚假的圆满。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注目,从来都不属于此刻的他。
想通一切的瞬间,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轰然席卷全身。
他脚步虚浮,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交谈声,也隔绝了那一点点虚假的暖意。
偌大的房间安静死寂。
他孤身坐在床沿,垂眸发呆,指尖冰凉,心底荒芜一片。
所有的安稳、所有的依赖、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
傍晚六点,天色早早沉成浓稠的墨色。
寒风裹挟着深秋的冷意席卷庭院,陈炳林比往日回来得更早一些。
推门而入,一身凛冽冷风随之涌入客厅。屋内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整片空间陷在沉沉黑暗里,死寂得让人心慌。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蜷缩着。
黄乐荣抱着柔软的靠枕,乖乖坐在黑暗里,不开灯、不说话、不动弹,安静得近乎窒息,像一尊被抽走所有生气的木偶。
陈炳林眉心骤然一蹙,心头莫名一紧,抬手按下墙面开关。
“啪”的一声,暖白顶灯骤然亮起,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满全屋,刺破沉沉黑暗。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人眼生疼。
黄乐荣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缓缓抬起苍白的小脸,抬眸直直看向归来的男人,眼底藏着积攒一下午的茫然、委屈与酸涩。
唇瓣轻轻翕动,一字一句,轻声却坚定,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
“我到底是谁?”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砸碎了两人之间所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伪装。
陈炳林正在松解开袖口纽扣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动作凝滞,身形微顿。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眼底光影翻涌,情绪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语气刻意维持着惯常的冷淡,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与疏离:“你又胡说什么。”
“我听见张妈她们说话了。”
黄乐荣的声音很轻,软糯沙哑,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没有半分退缩。
“你以前的爱人,叫黄乐荣。她们说,我和他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对不对?”
他直直望着陈炳林,眼底没有逃避,只剩一片澄澈又破碎的执拗。
“所以,你为什么要叫我荣荣?”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的空气彻底凝固。
暖风机轻轻的嗡鸣在寂静里无限放大,细碎的风声、机器的低响,衬得这片沉默愈发压抑、逼人,让人喘不过气。
陈炳林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覆上层层寒冰。
他抬步,朝着沙发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脚步很轻、很稳,无声无息,像蛰伏的猎豹缓缓靠近自己的猎物,带着极致的掌控、冰冷的压迫。
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彻底笼罩住单薄的少年,阴影将他完完全全裹住。
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结了霜,没有半分温度,凌厉、残忍、冰冷。
“你想知道?”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寒凉刺骨,不带半分暖意,字字淬冰。
“行,我告诉你。”
“你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