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太好了。”陈炳林看着他,眼眶愈发通红,声音低哑酸涩,满是动容,“那些笔触、回笔、手写的小细节……很多连我自己常年创作、亲自落笔,都从未刻意留意过。”
他自己都早已习惯的肌肉记忆,无人知晓的细微偏执,偏偏被眼前这人,岁岁年年,尽数珍藏、悉数铭记。
“因为我观察了你七年。”
黄乐荣望着他泛红的眼眸,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字字真心,毫无半分浮夸。
“我看你画画、改稿、熬夜创作、落笔起笔,看了整整七年。你的所有习惯、所有偏执、所有旁人看不懂的细节,我比观察我自己,还要认真、还要仔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陈炳林所有的隐忍防线。
滚烫的酸涩瞬间席卷眼底,泪水险些失控滑落。他猛地再度低头,将脸深深埋进黄乐荣温暖安稳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哽咽,卸下了所有铠甲与骄傲:
“谢谢你乐荣。谢谢你无条件相信我,谢谢你不顾一切为我当众辩驳,谢谢你……跨越千里,来曼谷接我走出这场深渊。”
“笨蛋。”黄乐荣轻轻抚摸着他凌乱的黑发,语气宠溺又心疼,轻声安抚,“我不来,谁来护你?全世界可以不相信你、误解你、诋毁你,但我永远信你。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密闭的酒店房间温柔静谧,窗外是曼谷彻夜不息、繁华璀璨的万家灯火,霓虹流转,车水马龙,喧嚣盛大。窗内,是两个历经风雨、满身伤痕,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坦诚相拥、彼此救赎的人。
七年隐忍相伴,七年默默守护,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安稳的相拥。
漫长的沉默相拥过后,陈炳林的情绪渐渐平复,他缓缓松开怀抱,眼底的动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重、刺骨的寒意。
他垂着眼眸,望着窗外迷离的夜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
“那张草图……普拉斯特拿出来的那张,大概率是真的。”
黄乐荣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心头猛地一沉,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那张草图是普拉斯特刻意伪造、模仿痕迹浓重的假证,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可此刻陈炳林的一句话,让所有推论彻底被推翻。
“我的意思是,那张画,本来就是我画的。”
陈炳林转身,背对着繁华的夜景,眼底覆满了陈年的灰暗与悲凉,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苦涩的笑意,缓缓道出尘封十年的过往:
“十年前,我刚入学不久,和普拉斯特关系极好,近乎无话不谈的师兄弟。我们共用一间私人工作室,整日一起讨论构思、打磨作品、交换灵感、互相提修改建议。”
“那时候我年轻、单纯、毫无防备,对他全然信任。很多随手勾勒的草稿、未成型的构思、废弃的设计底稿,我都随意堆在工作台,从未刻意收纳、从未署名标注、从未留存日期。”
“有些是我随手放在桌面,被他悄悄收走留存。还有很多……是我当初心甘情愿主动给他的。”
“那时候我们太要好,彼此共享所有创作想法,我从不介意和他互通草图、交流构思。”
十年前赤诚坦荡、毫无防备的真心,十年后,成了刺向自己最锋利、最致命的刀。
黄乐荣心头骤然发冷,瞬间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这根本不是拙劣的伪造证据、刻意模仿。
普拉斯特的阴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可怕。
草图是真的,笔触是真的,构思是真的,所有专属陈炳林的创作细节,全部都是真的。
只是归属权被彻底颠倒,黑白被肆意篡改。
他偷走了少年赤诚的底稿,封存十年,蛰伏隐忍,只为在多年之后,倒打一耙,用陈炳林年少的原创,指控陈炳林抄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陈炳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与后怕,声音低沉得发颤,道出了最致命的危机:
“当年我们共用工作室整整一年,我在那间画室里,随手画下的未成草图、废弃构思、临时设计,至少有两百多张。”
“绝大部分,全都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归属标注。”
“当年我毫不在意,任由他整理、收纳、留存。现在想来……他怕是从十年前开始,就蓄意把我所有无署名底稿,尽数悄悄收走、妥善封存。”
黄乐荣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冰凉的寒意,浑身紧绷,心底生出极致的后怕。
两百多张原生草图,全是陈炳林年少原创。
全部无凭无据,可任由普拉斯特随意篡改日期、随意定义归属、随意颠倒黑白。
“也就是说。”黄乐荣声音微沉,一字一句道出这场漫长阴谋的恐怖本质,
“他手里握着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真实证据’。”
“随时可以拿出任意一张你的原生草图,标注上他的创作年份,当众指控你日后所有作品抄袭他的早年构思。”
“证据是真的,底稿是你的,细节无可辩驳,唯独归属,被他彻底颠倒。”
比起刻意伪造的假证据,这样的算计,才真正杀人诛心、无解可破。
伪造的破绽可寻、漏洞可拆。
可被偷走的真心原创、被颠倒的十年归属,足以让他终生背负污名,百口莫辩。
一场跨越十年的蓄谋已久,至此,终于彻底显露全貌。
“但我们有办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