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直面全场镜头、所有媒体、所有围观业内人士,声音清亮坚定,回荡在空旷盛大的展厅之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想借此事件,重申艺术行业最基本的底线与敬畏。”
“抄袭指控,是设计创作者、艺术从业者最沉重、最致命的诋毁。它足以倾覆一个人数十年的努力,摧毁毕生积攒的声誉,碾碎所有热爱与坚守。”
“正因如此,所有原创质疑,都该立足于严谨证据、专业鉴定、客观事实,而非片面截取、刻意伪造、当众造势、舆论构陷。”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反驳半分。
黄乐荣目光扫过全场,眼底是全然的坦荡与笃定,字字深情,句句真诚:
“最后,我以七年并肩伙伴、全程见证者、同行业创作者的身份担保。”
“陈炳林或许性格锋利、不善圆滑、不懂人情世故,从不刻意讨好任何人。可在艺术与设计的世界里,原创于他,从不是外在的职业操守,是刻进骨血的生存本能。”
“他绝不、也永远不会抄袭。”
一句落地,尘埃半定。
所有镜头聚焦在他挺拔坚定的身影上,温柔却有万钧之力。
黄乐荣不再多做争辩,轻轻合上电脑,背好双肩包,微微颔首,从容疏离:“感谢各位的聆听与探讨。真相终会水落石出,静待专业鉴定结果。”
语毕,他转身抬步,穿过层层安静围观的人群。
两侧人群自发侧身让路,无人阻拦,无人喧哗。
无数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有敬佩、有恍然、有愧疚,也有少数暗流探究。
他一步一步,从容走出喧嚣展厅,走出这场精心布置的舆论陷阱。
踏出艺术中心大门的那一刻,湿热粘稠的晚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展厅紧绷窒息的氛围。
夜里的曼谷依旧闷热,晚风裹挟着热带城市独有的燥热气息,吹得人微微发懵。
直到彻底远离聚光灯、镜头、所有人的注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黄乐荣双腿微微发软,后背早已被细密冷汗浸透,衬衫紧贴脊背。
他抬手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俯身,大口深呼吸。
胸腔里心脏疯狂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整场滴水不漏的对峙、冷静精准的举证、坦荡坚定的辩护、气场全开的回击,没有半分临场侥幸。
所有细节对比、所有破绽分析、所有专业说辞、所有反击逻辑,全是他在清迈飞往曼谷的深夜航班上,一字一句、一帧一帧复盘打磨出来的。
七年朝夕相伴,他太熟悉陈炳林了。
熟悉他每一个创作习惯,熟悉他每一处偏执细节,熟悉他提笔落笔的肌肉记忆,熟悉他数年不变的手写纹路。
旁人看不懂的细微特征,他一眼识破。
旁人抓不住的破绽漏洞,他尽数熟记。
从第一眼看到那张伪造草图开始,他就笃定——这是针对陈炳林的恶意构陷,是一场拙劣又阴毒的陷阱。
他千里奔赴,连夜破局,只为护他清白。
稍稍平复心绪,手机轻轻震动,一条消息突兀弹出,简洁干净,带着发信人独有的清冷克制:
【麻烦精:你在哪里?】
短短四个字。
没有慌乱的质问,没有焦灼的担忧,只有隐忍的等待、不安的探寻。
黄乐荣几乎能瞬间描摹出酒店房间里那人的模样。
独自锁在密闭房间里,熬过整场全网非议、当众羞辱、旧事重提的崩塌时刻,被委屈、愤怒、耻辱、自我怀疑层层裹挟,却依旧固执地等着一个人的消息。
他指尖温柔打字,字字安稳:
【艺术中心门口。你在哪?】
几乎秒回:
【麻烦精:酒店。房间号1217。】
【等我,马上到。】
黄乐荣抬手拦停路边等候的出租车,弯腰坐进车内。
车子平稳汇入曼谷深夜的车流,窗外满城霓虹流转璀璨,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充满阴影与算计的曼谷,此刻终于不再令人恐惧。
因为他终于抵达风雨中心。
因为他要去见那个独自扛了八年伤痛、独自忍了无数委屈的人。
车子一路疾驰,奔赴酒店。
黄乐荣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心底一片澄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