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骤然席卷陈炳林的大脑。
眩晕感猛地袭来,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气血逆流,手脚瞬间发凉。
他无数次回想当年风波,无数次疑惑为什么最后结局潦草落幕、无人再追究,为什么走出风波后,业内再也无人深挖细节、死死咬住他的污点。
他一直以为,是时间冲淡了流言,是自己足够坦荡,是宋迈教授极力保全。
可此刻普拉斯特的话,彻底推翻了他八年的认知。
“是宋迈教授帮我摆平的?”他压着紊乱的呼吸,艰难发问。
普拉斯特轻轻摇头,眼底笑意幽深:“宋迈教授惜才、心软,可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压不下当年层层叠叠的实锤证据,也挡不住业内汹涌的舆论浪潮。”
他定定望着彻底失神、心神大乱的陈炳林,一字一句,轻声落下最诛心的重磅伏笔:
“真正帮你的那个人,能量、人脉、影响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庞大。”
“而且那个人……直到现在,还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开所有平静与安稳,狠狠劈进陈炳林混乱的脑海里。
留在他身边的人?
是谁?
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名字,是黄乐荣。
可下一秒,陈炳林立刻强行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八年前的抄袭风波发生时,他和黄乐荣素不相识。那时候的黄乐荣,还只是一个远道而来、在曼谷参加艺术节的自由插画师,无权无势,无人脉无背景,怎么可能有能力搅动整个曼谷艺术学院的局势,暗中帮他抹平所有证据、护住他的前程?
可心底深处,一个细碎的疑点疯狂冒出来,死死缠绕着他。
他和黄乐荣正式相识、相知、结伴,是在七年之前的清迈。
可黄乐荣曾经和他提过——八年前,他确实来过曼谷,参加过当时盛大的青年艺术艺术节。
时间,完美重合。
风波落幕、证据被压、风波悄然平息的时间,正好是黄乐荣身处曼谷的那段日子。
无数细碎的过往、说不清的巧合、years来异常安稳的职业生涯,瞬间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困住他的思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讲清楚。”陈炳林的声音不受控制发紧、发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茫然。
普拉斯特抬腕看了一眼腕表,语气从容疏离,拿捏着最完美的分寸:“我还有一场开幕演讲,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白纸,指尖捏着,递到失神的陈炳林面前。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离间你和身边人,也不是为了旧事重提为难你。我只是觉得,八年了,你有权利知道被所有人隐瞒的完整真相。”
“如果你想彻底弄明白一切,想知道当年是谁救了你、想知道你如今安稳平静的生活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方。”
不等陈炳林回应,他直接将纸片塞进陈炳林僵硬冰凉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普拉斯特深深看了他失神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暗,转身从容离去,背影优雅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展厅喧嚣依旧,人声鼎沸,光影璀璨。
可陈炳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僵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垂着眼,死死捏着掌心那张薄薄的纸片,纸张边角坚硬硌着皮肉,滚烫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他的神经、他所有笃定的过往。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纸上。
纸上印着曼谷市中心一家小众私密咖啡馆的详细地址,字迹清隽。
下方还有一行手写小字,字字致命,字字颠覆所有:
【关于黄乐荣,关于八年前被掩埋的真相,关于你如今安稳顺遂的人生,你所有想不通、猜不透的一切答案,尽在此处。】
八年安稳,七年相伴。
那些他以为的岁月静好、逆风翻盘、凭己之力走出阴霾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原来一切,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