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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清迈双面人31(第4页)

一旁的黄乐荣紧跟着轻声补充,字句诚恳有力:“我们一定会做到。”

维猜博士看着二人眼底一致的笃定,忍不住温和地笑开来,眉眼间满是赏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放手去筹备便是。协会这边会给予全部资源支持,官方推荐信我今日就能动笔撰写盖章,剩下参展申报、展板物料、作品报审的各类材料,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务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两人再三向博士道谢,办妥初步沟通事宜走出协会大门,外头日头已经偏西,堪堪到下午三点。雨后放晴的清迈干净得不像话,整片天空澄澈透亮,纯粹的蔚蓝色一望无际,轻薄白云零散漂浮,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街道两旁的热带绿植上,晃得人眼睫发暖。

站在路边等车,陈炳林侧头看向身侧的黄乐荣,收敛了方才面对博士时的沉稳,语气带上几分紧迫感:“从现在起,我们分开分工推进筹备工作。我全权负责整套建筑改造设计图纸、空间建模展板,还有提交给展会评审的核心参展提案撰写;你统筹所有配套插画系列收尾定稿、展览配套宣传文案、项目人文阐述文稿。每晚固定时间碰面核对进度,任何环节出现卡点或是难题,随时发消息沟通,不必顾忌时间。”

“没问题。”黄乐荣轻轻颔首,随即心头生出一层顾虑,轻声发问,“但还有一桩事需要商议,我们该怎么和工作室的团队说明这件事?临时敲定远赴曼谷参展,筹备周期又如此仓促,大家难免心生疑惑,追问背后缘由。”

“如实告知协会推荐参展、借此推广清迈文旅项目即可。”陈炳林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淡淡开口,“这本身就是实话,只是其中牵扯我与普拉斯特的过往纠葛,暂时不必让团队一同背负这份压力。”

两人并肩沿着宁曼路慢行,沿街小店飘出淡淡的咖啡与香薰气息,一路走到素贴插画工作室门口,陈炳林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黄乐荣,周遭往来行人不少,他声音放得很低,认真地道:“乐荣,谢谢你。”

黄乐荣微微一愣,挑眉看向他:“平白无故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冒险。”陈炳林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藏着几分自嘲,“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充满变数,风险重重,稍有差池,我们不仅拿不到展会认可,甚至可能在曼谷整个设计圈面前颜面尽失,沦为旁人谈资。可你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选择站在我这边。”

黄乐荣定定凝视着他,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陈炳林耳中:“炳林,我从来不是单纯陪你冲动发疯。我是发自内心相信你,相信你的设计才华,相信你的判断,更相信我们携手七年打磨出来的作品,足够支撑我们拿出一份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艳的答卷。”

这番直白又滚烫的信任,瞬间点亮了陈炳林的眼眸,眼底翻涌着柔软的暖意。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心底涌上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好好抱住眼前始终坚定偏向自己的人,可指尖抬到半空,瞥见街边来往路人,终究还是克制着轻轻垂落,压下了心底汹涌的情绪。

“晚上碰头核对进度。”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别。

“晚上见。”

陈炳林转身穿过马路,走向对面涅盘设计工作室,黄乐荣静静立在原地,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推门走进自己的插画工作室。

室内几名画师正围在工作台前,对着新一批水灯节插画草稿讨论修改细节,听见推门动静,为首的阿明立刻抬头迎上来,眼底带着好奇:“荣哥,方才看您和陈老板一同外出许久,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协会那边刚敲定一项新安排。”黄乐荣刻意放缓语调,尽量冲淡其中暗藏的紧绷,维持平常工作时温和从容的模样,“我们工作室要代表清迈文化遗产协会,参加曼谷一场大型国际设计展,展出瓦洛洛市集与水灯节两套完整项目,对外推广老城文旅设计。接下来两周所有人都会格外忙碌,辛苦大家多分担一些工作。”

“曼谷?”阿明眼睛骤然一亮,满是惊喜,连忙追问,“是哪一场展览?我们居然能去曼谷参展?”

“曼谷国际设计展。留给我们的筹备时间十分紧张,短短两周内,所有展板、插画、图文物料、申报材料都必须全部完工。”黄乐荣抬手轻拍掌心,吸引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注意力,沉下心梳理后续分工,“大家先停下手上零碎工作,我重新调整接下来两周全部工作安排……”

他条理清晰地分配各项任务,面上始终维持着专业冷静的状态,有条不紊安排插画定稿、宣传海报、纪实图文排版等工作,可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几百公里之外的曼谷。

那座困住陈炳林八年、承载满是伤痛与流言的城市,如今他们却要一同踏足而归。带着两人七年同心协力打磨出的心血作品,直面当年亲手击碎他梦想的普拉斯特,直面当年所有刺耳的非议与偏见。

这无异于一场毫无退路的豪赌。倘若赌赢,他们便能彻底撕碎笼罩在陈炳林头顶八年的阴霾,真正与不堪的过去和解;可若是全盘失利,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新一轮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质疑。

黄乐荣轻轻摇头,强行驱散心底滋生的消极念头,不愿去设想落败的可能。

他们只能赢,也必须赢。

窗外清迈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耀眼,温柔包裹着整间工作室,可黄乐荣心里清楚,两周之后的曼谷展厅,没有这般平和温暖,等待他们二人的,将会是一场暗流涌动、无声厮杀的战场。

而他早已做好抉择,义无反顾选择与陈炳林并肩而立,一同迎战所有未知的风浪。

这是他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也是藏在心底,从未更改的承诺。

无论曼谷那场博弈最终迎来何种结局,是鲜花掌声或是冷言质疑,他都会陪在陈炳林身侧,一同承担、一同面对。

一如过去相守共事的七年时光,风雨同路,从未分开。

清迈的十二月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山间晚风独有的微凉惬意。炽烈耀眼的日光彻底沉落在素贴山尽头,整座古老小城归于静谧,街巷间的喧嚣尽数散去。错落的古城木屋被沿街暖黄的路灯、临街小店通透的橱窗光晕温柔包裹,朦胧的光影揉碎在微凉的夜风里,抚平了白日所有的忙碌与焦灼。

木屋客厅格外安静,一盏复古落地灯伫立在角落,倾泻出一圈柔和昏沉的光晕,堪堪照亮客厅中央的方寸天地。地面散落着厚厚一摞参展资料、打印定稿的设计草图、标注满笔记的方案纸,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无声诉说着连日来的奔波与较真。

距离曼谷国际设计展盛大开幕,仅剩十天。

黄乐荣随意地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身前平整摊开着水灯节视觉案例的最终版插画打印稿。细腻柔和的画面铺满视线,每一笔配色、每一处纹样都是反复打磨后的成果。他指尖捏着一支浅色彩色铅笔,垂着眼眸,专注地对着画面边角一处细碎纹理做最后的微调修正,动作轻柔又细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破坏画面的完整质感。

不远处的布艺沙发上,陈炳林屈膝坐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稳稳搁置在膝头。暖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紧锁的沉郁。他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稿,指尖悬在键盘与鼠标之间,反复斟酌、逐字打磨,分毫不敢松懈。此刻他正在终审修改参展提案的英文终版,每一个句式、每一个专业词汇,都要反复推敲至极致。

这样并肩熬夜、伏案攻坚的夜晚,已经整整持续了一周。

自从两人下定决心,以参展者的身份奔赴曼谷、正面迎战过往,他们便彻底进入了连轴轮转、近乎极致的高压工作状态。白日里,二人各司其职,坚守各自工作室的常规项目推进,处理日常对接工作、跟进团队进度,绝不耽误本职进度;等到暮色降临,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便马不停蹄赶回同住的木屋,全身心投入曼谷参展材料的筹备工作。

无数个深夜,客厅的灯光从暮色初亮,一直亮到漫天星子高悬。两人常常伏案忙碌至凌晨两三点,困意翻涌便撑着脑袋小憩片刻,转瞬又起身继续核对细节。浓重的黑眼圈悄悄攀上眼底,成了两人这段时间最寻常的模样,桌上的黑咖啡消耗量更是翻倍增长。

就连工作室的萨姆,都清晰察觉出两位老板连日的疲惫与紧绷。每日午后都会准时备好冰爽提神的咖啡、补充体力的能量棒,默默送到两人手边,从不打扰,只悄悄为他们消解几分疲惫。

可身体深处的疲惫困顿,终究不及心底翻涌的万千压力分毫。

这场曼谷之行,从来不止是一场简单的行业参展,更是一场直面过往、博弈人心的无声战役,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日夜沉淀,愈发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黄乐荣终于停下手中的铅笔,抬手轻轻按压酸胀干涩的双眼,微微仰头舒缓紧绷的脖颈。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身侧的陈炳林,清晰看见他握住鼠标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极致的青白,线条紧绷凸起。利落锋利的下颌线死死绷着,没有一丝松弛,像是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焦虑与忐忑,连周身的气场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紧绷。

“炳林,”黄乐荣放轻语调,嗓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温柔地开口,“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三个小时了,眼睛和神经都该歇歇了。”

陈炳林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畔的温柔叮嘱没能让他有丝毫动容,依旧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英文提案,指尖微动,继续逐字修改打磨。

看着他固执紧绷的模样,黄乐荣心底泛起一丝心疼。他缓缓起身,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开放式厨房,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折返回来轻轻放在陈炳林身侧的实木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轻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这细微的动静,终于拉回了陈炳林游离紧绷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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