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着王阳明那张快要结霜的脸,笑得无比开怀,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管家,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知山中老人?”
王阳明眼皮一抬。
山中老人,他当然知道。
木剌夷,那个在波斯北边山里头扎根的教派,专搞暗杀,把周边国家吓了几十年。
后来被蒙元踏平了,连根拔起。
“他们那一派就信奉伊玛目没有隐遁。”
朱厚照拿手指头蘸了茶,在桌上画了个小圈。
“他们只认第七代伊玛目。”
“之后的伊玛目,因为被异端、异教徒追杀,不得不隐匿。”
“但他们没有隐遁,正正常常的活在世间。”
“父死子继,代代相传,香火就没断过。”
王阳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朱厚照又画了第二个圈。
“更有栽德派。”
“他们不管什么直系不直系的。”
“只要是天方先知的男性后裔,只要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只要敢公开站出来起兵,反抗暴虐的统治者,号召众人效忠自己,就可以是伊玛目。”
他拿筷子在圈里又画了几个小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狡黠。
“他们认为这世间,可以同时并存好几位伊玛目。”
“即便最后只有一个胜利者,也不是说赢了那个就是正确的。”
“失败了,也只是被剥夺了俗世身份,伊玛目的身份不会随着失败消亡。”
王阳明听得眉头微动,忍不住多看了朱厚照两眼。
这人对这些东西熟得不像话,随口就能把几大教派的规矩掰扯得清清楚楚,简直像在说自家后院的事。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意外:“少爷如此博学多才?”
朱厚照冷哼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若不是当年俺爹拦着俺,俺早当上伊玛目了。”
王阳明一阵无语。
你还真是敢想敢干啊!
他忍着把茶杯端起来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怼了回去:
“老爷要是不拦着您,您是不是还要去当泰西教的掌教?”
朱厚照仰头大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椅子都掀翻。
等他笑够了,抹了把眼角,得意洋洋道:“你怎么晓得我派他们去泰西了?”
王阳明一愣:“嗯?”
朱厚照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桩天大的机密:
“泰西所谓主的嫡长子、庶长子、奸长子,已经跟随佛郎机、大吕宋、和兰、意大里亚的船队,前往泰西辩经去了。”
王阳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奸长子?
这个词你朱厚照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实在想不出这个名目出自哪本典籍。
仓颉要是知道后世有人这么用字,怕是要从坟里气活过来,再死一次。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皱了皱眉:“他们,应该是指三个人吧?”
朱厚照好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天真”。
“三人如何能称他们?三七二十一。”
王阳明更无语了:“就算双生子也有个先后,长子还能同时有二十一位?”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主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