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个小哥哥,姑娘就不会平平安安在年家长大。 她们姑娘说,怕久了忘记,画下来就永远记住了。 年初九对着两幅画,看了许久。 一幅是她记忆里小哥哥的模样;一幅是被岁月磋磨过的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 东里长安在那幅画上写了两个字:止墨。 回忆的闸门突然开了。 燕城。 四岁的年初九提着裙摆在巷子里仓皇乱跑。 后面有人追,大喊着,“小姐,小姐,别跑啊!” 可她知道,那些人不是家里的仆役,是偷孩子卖孩子的坏人。 年初九差点就被抓住了。可她机灵,用牙狠狠咬了凶恶的婆子,撒腿继续跑。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只闷头往前疯跑。 就是这时,一个少年从医馆里走出来。 他穿着宽宽大大小厮的布衣,很干净。模样也好,目光清澈。 年初九看着少年,没来由就信任他。 那时她已跑得力竭,一下就攥紧了他的衣角,“哥哥,有坏人要抓我。” 她软软糯糯开口,却又无比急切,眼眶里滚着泪珠,“哥哥送我回家好不好?” 少年有些为难,“可我家少爷还在里头看病,我……走不开。” 年初九眼睛一眨,泪珠子就滚落下来。 身后喊声已至,“小姐,您让我们好找。”婆子说着就要上前来拉她走。 年初九急了,更加眼巴巴看着少年,“哥哥,我不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坏人!是坏人!” 她还说,“哥哥你送我回家。我祖母我爹娘会给你很多很多银子!” 少年还是没动,甚至嘴上应着那些婆子,“好,你们把她带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就要把她交给那些婆子。 就在年初九绝望的时候,少年忽然拉着她发足狂奔,边跑边喊,“旁边就是衙门,我们去衙门!” 最后,那些婆子当然不敢跟着他们往衙门去。 再后来,少年根据她断断续续的模糊描述,成功把她送回了年家别院。 家里已乱成一锅粥。 见到她安然回家,大家又是哭又是笑。 等她从人堆里回头去找少年,想要给他很多很多银子报答时,他已经不见了。 后来年家派人去找过,没找到。 她还跑去那家医馆找人,翻查看病记录。因为少年说,他家少爷就在那医馆里瞧病。 但一无所获。 医馆大夫摇头道,“实在无从查起。不少世家病患,各有顾忌,向来不肯留下真名。” 年初九心里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救了她命的少年。 就在几月之前,她还因为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嫁给东里长安,而胡乱把这段往事安在其头上。 当时东里长安就气鼓鼓地嘲笑她,“你双十,我十八!你四岁,我两岁!我一个两岁的小童带你回家?” 却不料,兜兜转转,命运如此奇妙。那个没见过面的“止墨”,是东里长安最在乎的人,也是年初九找了十几年的恩人。 那时,东里长安为了帮止墨报仇,宁可去死。 是年初九,轻描淡写就帮他们把仇报了。 那时,她只是想让东里长安记她的好,让她顺利做他的王妃。 她那会听到东里长安说起止墨的死因,当然也会唏嘘,也会觉得很惨。 可对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她感觉不到那种撕裂的疼痛。 这一刻,撕裂的疼痛却如潮水席卷了她。 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布衣少年牵着她的小手,向着衙门狂奔的样子。 那样好的止墨啊! 竟被人害死了! 年初九泪流满面。 她是跑着回房的,身边没让人跟着。 说不清楚是怎样的痛楚和遗憾,还有想和东里长安分享这个秘密的激动。 脚下踩着湿冷的碎雪,全身都冒着热气。 那会子东里长安刚沐浴完,穿着寝衣,仰在椅子上,任由胡公公给他绞干头发。 年初九就那么悄然玉立在门口,看着那个安静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上前,示意胡公公退下。 她接过帕子,替东里长安慢慢绞干头发。 从她刚接手,他就发现了。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娇娇儿。” “嗯?”她压抑着心头潮湿酸涩的情绪应他。 不敢多说话,怕一说话,又哭。 她已经很久不曾哭过了。 东里长安伸手握住了年初九的手,轻轻一声叹息,“我感觉好像一场梦啊。明日就是除夕了,我一直以为,我活不到这个年夜呢。” 年初九怔了一下,感受到东里长安的颤栗。 他的手真的在抖。 幸福太不真实,就会担心梦会醒。 往常,年初九是不太愿意花费太多心思在东里长安身上的。 毕竟,她还有太多事要做,容不得儿女情长,风花雪月。 他们原本也就是搭伴过日子,各取所需而已。 是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慢慢击溃了她的心防。 尽管那个理由,也有些无力和可笑。 东里长安是止墨用生命守护着的人。 止墨走了,换她来守护他。 或者,更多的是相信一种宿命的安排。她哽声唤他,“长安……” 东里长安睁开了眼,看见她泛红的眼尾,“你怎么了?” 她努力牵了牵嘴角,伸手搭在他的脉上,“就想问问宸王殿下,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满园的春天?” “现在?”东里长安诧异。 “嗯。”年初九点头,“忽然想再仔细游一遍你送我的春天。” 东里长安笑起来,耳根泛起了红,“好啊!” 外头,雪又下得密了。 他很缠人 园子还是这座园子。 廊下灯笼的暖黄微光,撞碎了漫天风雪。 木鸟正在傻乎乎巡逻;烛火透过镂空纹路,从木花蕊里漫出暖光。 东里长安牵着年初九的手,再游春色。 夜景跟白日还是不同的,会有一种神秘的氛围。 她此时看那木花木鸟的心情,也和第一次不同。 那会子,她满脑子都是这些木花木鸟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从未去细细琢磨过东里长安一刀一刀雕刻得满手是伤,却又满心甜蜜的心情。 她轻轻摸他手上的茧,“疼吗?” 东里长安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改成了,“疼啊,很疼的。” 他说着,眉眼一弯。 年初九的眉眼也微弯,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一下,“还疼吗?” 他的眉眼更弯了,忽然低腰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这样就不疼了。” 年初九站在树下,含笑看着东里长安。 细碎的暖光星星点点落在他的白色狐裘上,衬得他格外清俊雅致,恍若冰雪塑就。 年初九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他如玉的脸,踮起脚跟亲了上去。 跟他的蜻蜓点水不同,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瓣,这一吻绵长又温存。 “长安,”她放开他时,仰起脸看他快滴出水的眼眸,“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东里长安像个冰雕立在风雪中。 他极慢极慢地吸了口气,嘴角也是轻轻翘了一下。 他想问,“是真的喜欢吗?” 可终究不敢问。 他是个胆小鬼,害怕听到别的答案。 这一夜,宸王府沸腾了。 主子叫水了! 这次是真的叫水了! 天爷啊!太不容易了。 上一回搞了个乌龙,大家都很遗憾。 可这一次是真的哟! 帐幔里,东里长安靠在床头,刚换了身干净中衣。衣带松散,就那么微敞着,勾勒出瘦削却优美的肩胛线条。 他冷白如玉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染着艳色。 原来从少年变成男人,是这样的……但他觉得刚才没表现好,就有些遗憾。 见年初九水漾的眸光看过来,东里长安很不好意思地拉过被子将脸盖住。 年初九笑出了声,“东里长安,不许做那个样子!那应该是我的表情!” 被子慢慢往下拉,露出他一双眼睛,弯着的,说不出的好看。 瞳孔映着她的模样,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那你也不许笑。” “偏笑!”年初九压下来,也偎进了被子里。 他立刻就缠上来,抱紧了她。 刚尝了甜头的男子,于男女之事又羞涩,又新鲜,似窥见一方全然不同的天地。 欢喜得很。 常年冰凉的少年,身体着了火似的。 他从小就怕冷,想不到有一日,会觉得冬日太热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