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倾尽所能,护好每一条性命。 英微子忽觉起了山风,吹得眼眶有点润。 他走过去,亲手扶起小徒儿。这才发现……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啊,哪怕做了钦差还是只爱哭鬼。 那满脸泪痕,似小溪流过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想抬手替小徒儿拭泪,却克制住了,只负手而立,问,“你想怎么做?大摆拜师宴?” 年初九没想到认师过程这般顺利,她师父果然还是好拿捏啊。 她可得看紧了,免得再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她立刻打蛇上棍,“如果师父不介意,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以星月为证,山风篝火为礼,庆我们师徒师兄妹重逢!并肩奔赴渠州抗疫!” 当晚,年初九便命人从随军辎重里取了几坛酒,又添了几样简便营菜。 篝火噼啪燃烧,夜色漫过山峦。 星月为证,庆钦差大人与其师父英微子重逢。 这消息实在太振奋人心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英微子啊! 不说将士们,就是两位公主也处于极度兴奋中。 有英微子坐镇,时疫的危险降到了最低程度。 士气大涨! 贺兰辞喝着酒,看着小师妹明艳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有些回过味来了。 他端着酒碗走到刘寸心跟前,“你原本就是我小师妹的人吧?” 刘寸心端着碗,只喝酒,笑而不答。 贺兰辞又想起来,“我去官衙的时候,你正从里头出来。是给官爷打招呼去的吧?” 刘寸心只得起身,用手中的碗碰了一下贺兰辞的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只要知道,你那小师妹,没坏心就对了。她算计天下人,也是为天下人好。不然她图什么呢?又是给朝廷献盐铁,又是到处找物资救灾,光是我们年家从各地调往渠州的药材都不计其数。说实话,若我是当家的,我反正舍不得!” 这世道,谁不是为自己? 他已微熏,想起未过门的媳妇明月说,“我们姑娘,那当真是一等一的好!” 他就笑问,“好在哪?” 明月道,“旁的不说,我们姑娘绝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独自逃命,扔下我们不管。” 她还说,“若有一日,我们姑娘有难,我也不会扔下她独活。”说完又呸了好几口,“我们姑娘那么好,怎么会有难?” 刘寸心就是那一刻,忽然心头安定。 跟着一个不会扔下自己的主子,娶一个有情有义的妻子,此生当是有福之人。 这时有人举杯唱起了思乡歌谣:故园庭前柳,是否系归舟?双亲添白发,残年守离愁。娇妻灯下坐,针线织清秋。稚子遥相问,几时踏归楼? 年初九站起身来,举杯正对明月,“先平千里疫,再踏故园秋。功成身退日,共醉月当头。各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山野激荡。 英微子也举杯向明月,沉声同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就在群情激荡之际,年锦恩匆匆从山头奔下,凑到年初九身侧低声急报,“山匪来了!” 山匪一家亲 山匪来了。 年初九听闻只来了不到百人,心下安定。 这里是落山坡至白杨涧的山野荒径路段,前后离州县官衙尚有几十里地,地处两不管的山林盲区。 工部户部前几批公务马车屡屡从此穿行,都没有被劫掠的消息传回。 年初九判断,山匪应该是冲着药材来的。 这些,在出发前就预料到了。 野外扎营,也有引蛇出洞的意思,自然提前设好了埋伏。 天骁军明面上只随行百人作仪仗护卫。另有二百人暗中分道行军,控住外围山隘,清剿周遭隐患。 年初九有意磨炼三哥与五哥。二人本就准备往武将路子上走,缺的就是实战历练。 如此有天骁军兜底,年锦恩和年锦川跟随突进。 谁知对方本就不是常年厮杀的悍匪,又是猝不及防落入包围,没多一会儿便溃不成军,很快就尽数被制住。 待到匪首被押至近前,年初九抬眼一瞧,领头之人,竟是个女子。 其实,又何止匪首是女子,来劫道的,全是女子。 年初九也没想到,首次跟山匪打交道,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她端坐在主帐内,神色清冷,“胆子不小,朝廷赈灾物资,你也敢劫。” 女子被五花大绑捆住手脚,跪在地上。 她穿着陈旧的粗布衣裳,处处打着补丁。 模样极好,骨相清丽,一双凤眼盛着哀戚。 年初九目光落在她身上,“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她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女子闻言,慢慢抬起头,也打量年初九。 她疑惑,钦差大营里,审问犯人的竟不是朝中官员,而是一位年岁轻轻的女子。 “您是……钦差大人的妻子?”这是在问,你作得了主吗? 就在这时,安宁一把掀开帐帘迈步而入,声音清亮干脆,“她不是钦差大人的妻子。她本人,就是奉旨赈灾的钦差。” 明懿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二人在女子满脸惊诧的目光里,分坐在年初九左右两侧,更衬得主座威仪凛然。 明懿道,“你眼前这位,是我雁国程。你们若是走投无路,大可赴州县报备,为何偏要隐匿深山,聚众劫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齐鹂目光愤然,“几位身份显赫,自然体会不到寻常女子的艰难。我们一旦下山入籍落册,就会被盲配给不认识的陌生人。还不如落草为寇。” 年初九听明白了。 又是盲配惹的祸!人家宁愿落草,也不乐意成为新朝子民。 其实,她当初何尝没这样想过? 安宁和明懿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当即,年初九命陈同舟带天骁军护送英微子等人入山给孩子治病。 如齐鹂所说,寨子里大半都是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山寨拢共一百二十余人,此番下山劫药的便有八十五人,尽是年轻女子。 寨中余下,多是年幼染病的孩童和年迈无力的老人,另有两名伤残男子留守看寨,并无壮年悍匪。 山里盛夏湿热,孩子们染上了暑湿时疫,一个个高热不退,还上吐下泻。 寻常草药压不住瘟热,奈何孩童热毒入里,频发惊搐,需名贵凉药清内火、定惊邪。 其实又何止是孩子们病倒? 这暑湿时疫是会蔓延的,先倒孩子,再倒老人,最后就是一窝端了。 难怪齐鹂铤而走险。 再审时,齐鹂被松了绑,满眼感激。 尤其听说是神医英微子亲自出马救人,那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谁知这边还没审完,年锦恩又来报。 “什么?”年初九讶异,“又来了一拨山匪?” 这么热闹? 齐鹂神色复杂,起身道,“大人,能让我去看看吗?或许,我能劝服那帮人。” “你知道是谁?”年初九麻了。 如今山匪都一家亲了,朝廷还在搞什么破盲配! 齐鹂也不确定,“如果是松山寨,我认识大当家的。或许,他也是为了帮我取药。” 年初九同意了。 约莫一刻钟后,那松山寨的大当家江望,跟着齐鹂大大咧咧走进大营。 江望说话不收声,边走边道,“鹂娘,我早跟你说了,你们那落云寨跟我们松山寨合并到一处,你还不肯!图什么?舍不得你那大当家的位置?大不了,这大当家的位置你来坐,我来做二当家!” 年初九出了营帐,站在篝火堆前。 二人刚走到年初九身前,侍卫们齐齐围上前来。 江望无奈,“我这不是还没开始劫就收手了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他见鹂娘要下跪,忙黑着脸一把将她捞起。 他们可是草寇,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朝廷。 侍卫们齐齐上前。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年初九伸手制止,让侍卫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