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很简单。”
沈清禾看着对面那张花白头发的脸。
“给爸一条你穿过的内裤就行。”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里,台灯的灯光没有变,窗外的风声没有变,走廊那头知行的白噪音机嘶嘶声没有变。
但空气变了。
沈清禾夹着书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掐进了蓝色封面的硬纸板里。
“……你说什么?”
“一条穿过的内裤。”陆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不过分吧?”
沈清禾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变化:先是愣怔,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是理解,眉心拧成一个很紧的结,最后是怒意,从下颌线一路烧到耳根,整张脸上的冷艳线条全部收紧了。
后退了一步。
背靠上了书架的边缘。
“爸。”
声音冷下来了。
不是日常对话里那种礼貌性的冷淡,是法庭上那种温度。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陆建国没有回答,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纹没有收。
“以金钱为诱饵向女性索要贴身衣物,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这叫猥亵,情节严重的,可以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强制猥亵罪,我可以直接报警。”
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律条文的金属感,掷地有声。
陆建国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你是法官,法条你比我熟。”
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是,清禾啊。”
杯子放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叩响。
“你报警?你一个法官,打电话报警,告诉派出所的人说,自己的公公跟自己要了一条内裤?”
停顿。
“这个事儿传出去,不管最后怎么处理,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当你的法官吗?”
沈清禾的嘴唇抿紧了。
“临江中院的沈法官,被公公索要内裤。”陆建国的语气像是在替她模拟一段新闻标题。
你觉得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你审过的那些当事人,会怎么看你?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楼下厨房传来王淑芬剁砧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噔噔噔噔。
“爸不是在威胁你。”陆建国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一个表示坦诚的姿态。
爸是真的心疼你,就一条内裤,又不是让你做什么,一条旧衣服而已。
“你不要在这狡辩。”沈清禾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因为气势弱了,是因为隔壁婴儿房里孩子在睡觉,走廊外面的声音传得远。
内裤不是普通衣物,你心里清楚你要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陆建国歪了一下头。“爸老了,有些……怪癖,你是年轻人,不理解也正常。”
“你少跟我装。”
“装什么?”陆建国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去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起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一米七八的壮实身材在台灯的暖光下投出一大片影子,把沈清禾面前的地面遮住了大半。
沈清禾没有退。
不是因为不想退。
是后面就是书架,没有退路了。
“清禾。”陆建国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给你五万块,你给爸一条穿过的内裤,公平买卖,你是法官,讲证据讲逻辑,这个买卖的逻辑不通吗?
“买卖?”沈清禾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这是买卖?”
“不是买卖是什么?你有需求,爸有需求,各取所需。”
“我没有需求。”
“明远上个月的信用卡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