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选择不是刻意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刻意的。
最近几天在家总会不自觉地选领口高的衣服。
沈清禾没有细想这个习惯变化的原因。
换好衣服出来,先去婴儿房喂了一次奶。
解开毛衣下摆掀上去,前开扣内衣打开左侧,知行的小嘴立刻含住了乳头,用力地吸吮,奶水在被吸的瞬间从乳孔里喷了出来,小家伙咕嘟咕嘟吞着,喉结上下滚动。
右侧的乳房也开始溢奶了,白色的奶渍从乳头渗出来浸湿了内衣的布料,沈清禾用一块纱布巾按在上面,等左边喂完再换边。
喂了大约十五分钟,两边都喂过了,知行吃饱后打了个嗝,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周姐接过去拍背哄睡。
沈清禾扣好内衣,拉下毛衣,走出婴儿房。
走廊里安静,二楼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关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小书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间小书房原来是陆明远上大学时的书房,后来陆建国入狱,陆明远搬去了次卧和沈清禾住,这间房就空了出来,书架上还留着一些陆明远法学院时期的教材和参考书,沈清禾偶尔也会来这里拿几本参考资料。
今天下午的合议庭讨论涉及到一个关于合同效力的学术争议,沈清禾记得书架上有一本王利明的《合同法研究》,想拿来翻一翻明天写判决书的时候参考。
推门进去。
台灯亮着。
陆建国坐在书桌旁的转椅上,手边放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姿态很松弛,像是在这里消磨了整个下午的样子。
“回来了?”
“爸。”沈清禾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在这里。】
“我来拿本书。”
“拿吧拿吧。”陆建国摘下老花镜放在报纸上,转过椅子面朝门口的方向。
沈清禾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第二层的法律类书籍,找到那本蓝色封面的《合同法研究》,抽了出来。
“找到了,我先下去了。”
“清禾。”
陆建国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音调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坐一下,爸跟你说个事。”
沈清禾的手指夹着书脊,站在书架和门之间的位置,距离书桌大概两米。
“爸,什么事?”
“坐下说。”陆建国用下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折叠椅。
“不用坐了,站着说就行。”
陆建国看了沈清禾一眼,不大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笑纹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散开,像个慈祥的长辈准备跟晚辈聊聊家常。
“那就站着说。”
停了两秒。
“爸知道你和明远日子过得不宽裕。”
沈清禾的眉头动了一下。
“爸,我们挺好的。”
“好不好,爸看得见。”陆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锐度,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客观。
明远一个月挣多少,你一个月挣多少,爸心里有数,车贷、月供、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
“爸,这些是我们自己的事。”沈清禾的语气冷了半度。
“你是法官,公务员,工资就那些,涨也涨不了多少,明远在律所拿的是底薪加提成,案子少的时候提成几乎没有。”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上个月信用卡透支七千六,到现在还没还上吧?
沈清禾没有说话。
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她不知道陆建国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陆明远跟他提过,也可能是王淑芬说漏了嘴,但这个数字的精确程度让她的戒备又升了一级。
“爸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生活。”陆建国的语速始终没变,每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停顿。
爸手里有些钱,之前做生意攒下的,虽然被查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是干净的,给你五万块,零花钱,不用还。
“爸。”沈清禾打断了。“这个我不能收,上次那一万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不适合有私下的金钱往来,我是法官……”
“清禾。”
陆建国也打断了。
他的打断不是提高音量的那种,而是在沈清禾的话和话之间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对话的齿轮之间塞进了一颗小石子,让整个节奏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