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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页(第1页)

楚折若没有应声,兀自推开了门,朝着房中那个斗柜走去。他腰背倚在柜上,抬手轻拍了两下柜顶,转身看向跟在他周围的几人:“其实殿下多虑了,我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多,就这么一斗柜,烦请诸位替我将这柜子运至新居去。”  他既开了口,成华自然无有不应。几人哼哧哼哧地搬着柜子走了,徒留成华和楚折若还留在原地。  诚如楚折若所说,斗柜被搬走后,房内便只剩下张软榻和靠墙摆放的琴桌,其上除了些琴谱笔墨外再无他物。成华暗暗打量着四周,并未有所动作。  “成管家,搜吧。”楚折若展臂做出个任君搜查的架势,“你看看我这里家徒四壁的,还能藏些什么。”  “楚先生莫要拿我打趣啦,什么搜不搜的,殿下只是关心楚先生,才叫我过来看看。”成华人至中年,自有一番过尽千帆的从容气度,揣着手仍旧是笑盈盈地看向他,话语中全不闻被点破了目的的慌乱,“余下这些,我便与楚先生一同带去扬雪阁吧。”  扬雪阁位于欹荷院西侧,是座建得极为精致的二层楼阁。朱墙碧瓦,琉璃勾头在日光下闪烁流辉,檐角风铃被萧瑟秋风摇晃得叮当作响,清脆好听。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离李盛澜常居的主屋最近。一切都收拾停当后,楚折若登上顶层送目看去,李盛澜的屋子仿佛就在楼下。  楚折若抱琴斜靠在门扉上,断断续续哼起首小曲儿,任午后飞光洒了自己满身,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含襄  耳边别上丹桂的若若:只是呼吸  刚见了两面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李盛澜:手段了得!  抵足而眠  4,789字01-04  李盛澜踏入扬雪阁时已是深夜,房中寂静异常,只有窗外秋蝉抓着最后的时机不要命似的鸣叫。他以为楚折若睡下了,抬脚欲走,却听得内室传来淅沥水声。他瞬间顿住步子,转而朝内室走去。  内室不大,由一道屏风隔成两处。屏风上绘的是独钓寒江,有身影隐约映于其上,伴着淅沥水声,偏要扰那钓翁清静,搅走满屏江鱼。  李盛澜不敢细看,偏过头去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双脚像是生了根,定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想起那夜楚折若被他绑得通红的手腕,想起那双水雾氤氲的桃花目和他白皙纤细、不堪一握的脖颈,手指覆上去时,仿佛能感受到薄肤下游动的血液……  水声再度响起,李盛澜也似被猛然淋醒,忙整理心绪,转身走出内室。  他寻了张矮凳坐下,掩饰似的给自己倒了盏茶,静静等楚折若出来。人不在内室之中,然而绮思还萦于心头久久不散,如云若雾,挥之难去。心跳得有些快,李盛澜抬手按住,半晌发觉并无效用,喉头滚动了下,还是松开手放任他去。  李盛澜面前的茶盏空了又满,满了又凉,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得有人从水中走出的声响,接着是一阵窸窣的穿衣声。李盛澜坐着未动,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内室。隔着半掩的门,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因看不清,而更引遐想。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居然坐在这儿听男人沐浴听了半天。  趁楚折若还未发现自己,李盛澜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去。  “殿下?”  李盛澜浑身血液都似被这声轻唤凝冻住了。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就见楚折若只着一袭轻软素白的中衣,偏头用帕子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与他目光相对时,桃花眼中含带几分讶异,“您怎么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偷听楚折若被他抓个现行。李盛澜回过身,不尴不尬地掩唇轻咳两声:“扬雪阁从未有人居住,就想过来看看若是有人常住的话,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吗?”楚折若眨了眨眼,浅淡笑意在他脸上漾开,“殿下不是想来探望我,不是想关心我住得合不合意?”  他说着缓步走近,发上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颈项,沿了突出的锁骨蜿蜒片刻,坠入松垮领口半掩下的不可触犯之地。  他没有戴耳珰,愈发显得眉尾那颗红痣妖冶刺目。李盛澜想到慈航殿中垂目持瓶俯瞰众生的神像,眉心那抹丹砂,恍惚间竟与他眉尾小痣重叠。  想舔。  念头冒出来时,李盛澜浑身俱是一颤。然而他终究年纪尚小,分不清那是惊惧、懊悔,还是渎神的快意。  楚折若离得近了,周身萦绕着的浅淡香气便避无可避地缠上李盛澜鼻尖。他强自压下心头纷念,语气有些生硬:“不……不是。你熏香了?”  楚折若被他问得一愣,抬手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疑惑道:“没有啊,该是澡豆的气味吧。”  忽然,他似想到什么,勾唇笑了起来,微扬着头与他对视:“殿下,你喜欢吗?”  他眼中不带分毫杂念,清明得如同赤子,然而桃花目微眯起来看人时,总无端端生出几分缠绵情意。李盛澜被他看得面热,平日最擅吐出风流浪荡语的嘴张了又合,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殿下若是喜欢,可以再靠近些。”楚折若说着又凑近些许,二人离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处,“折若已经是殿下的人了,殿下想对折若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胸膛随呼吸急促起伏着。李盛澜的目光炽烈如炬,在那副方经沐浴不染纤尘的容颜和他扬首时露出的白皙脖颈间缓缓逡巡。半晌,他抬手轻柔地抚过他颈侧,换得他一阵微弱战栗:“既已达成目的,成功接近我了,又何必惺惺作态献媚引诱。楚大家莫非不明白,物极必反。”  他声音压得极低,二人又离得太近,说话间气息尽数拂在楚折若颊上,灼热的,带有几分欲念,不似威胁,倒像调情。  楚折若神情微僵,旋即低下头去,喃喃道:“你不信我。”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眼眸中是难能得见的认真,“你不信我。你如何都不愿意相信,我是真心归顺你的。你派成华当着乐班众人的面让我搬走,又让他留在乐师院外观察许久,是想借此试探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凭他们得知消息后的举动来判断谁是可信之人,谁依附着瑞王,是吗?”  意图被人看穿,又清清楚楚摆到明面上,李盛澜瞳孔缩了缩,不过一瞬便放松下来,淡漠道:“不要胡思乱想。”  “好,就当这是我胡思乱想。”楚折若自嘲地笑笑,眉头却微微蹙起,“那晌午成华带人来替我挪动东西的事呢?你明明进去过的,知道那屋子有多简陋,我若藏些什么,上次便被你探查一空了,何劳他再亲自前去?你将我置于何地?”  他说着,忽然往前倾倒,整个投入李盛澜怀抱。他埋首在李盛澜胸膛,抬手环住他脖颈,感受到他浑身僵直,在暗处满意地笑了,话语出口却是带着哽咽:“殿下,折若只是枚随手可弃的棋子,不敢奢求殿下信任,但殿下答应过折若,会尽力护我周全。乐班里还有没有瑞王安插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殿下让成华当众传话时是否想过,倘若那群人中真的有人剑走偏锋想要加害于我,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活下来吗?”  李盛澜被他忽然的投怀惊得彻底怔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回抱还是推开。胸膛上忽然传来一阵灼烫湿意,他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楚折若的眼泪。  他想,这人见到自己,怎么总是哭,泪流不干也似的,全淌进自己心里。  手指蜷了蜷,还是轻轻扣住他脊背。  “我没想那么多。”李盛澜的声音不自觉放轻,眼眸闭着,像在感受怀中之人的温度,“我只想确保身边之人是安全的。”  楚折若的长发还湿着,水珠滚落袖间,晕开寒凉一片。李盛澜混似不觉,将他一缕青丝勾在指尖轻轻捻动着:“那你呢,你对我,是真的无所保留吗?”  闻言,楚折若倏然抬头,定定看向那双半垂的凤目:“是,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  “我知道你让我搬来扬雪阁是想时刻监视我,”他苦笑着,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被昏黄烛火映过,仿佛挣扎着欲开的花,更显出几分倔强来,“我不在意。你从前对我的种种作为,我俱都不在意。我只想活着,而你要帮我。”  是夜,李盛澜宿在了扬雪阁。  他不知怎么就被楚折若引上了床。二人背向而卧,他身上的香气本是浅淡的,然而真正躺在他身边时,又骤然变得浓烈,似一尾艳丽毒蛇,吐着信子舔舐过他周身,缠得人心神恍惚。  没事的,只不过是有名乐师陪床,没事的。  李盛澜紧闭着眼,勉力想忽略掉那阵萦绕不散的清香,却觉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腰际,堪堪压在他身前。  香气愈发扰人。他睁开眼,就见楚折若跪坐在他身上,垂着脑袋,正神态认真地解着他的腰带。纤细的手指略显笨拙地与它纠缠着,指尖还染了难褪的红。李盛澜耳根一热,忙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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