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雄虫温热的手抚上侧脸,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含笑。 “换一个吧,这种可不能算奖励,你太便宜我了。” 我们阿弥亚掉眼泪了,是不高兴吗? 阿弥亚闻言,双眼微颤,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荡秋千。 高高扬起,却还没有享受几秒欢乐就又重重落下。 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随时都会消失的梦。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也向兰彻斯特大胆的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情感上,他不觉得一场即将结束的感情有什么好说的。 他自从出生以来就在福利院,在长大的过程当中,看眼色是他最快学会的一件生存技能。 他不知道雌父雄父是什么。 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兰彻斯特是他有限的生命力唯一拼尽全力去追求的东西。 他应该……也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对吧? 至少不是完全不在乎。 阿弥亚奢求的不多,他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以前总觉得那些电影情节里得了重病即将死亡却什么也不说的虫很笨。 可现在他才知道,一切话语都太苍白,所以只好一只虫全部吞进肚子里,默默消化。 阿弥亚想着想着,实在没忍住,玻璃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两行浅浅的泪水。 如果梅利兹他们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无比震惊。 因为他对外展示出来的样子并没有这么脆弱。 优雅、漂亮、从容不迫,冷静温柔。 只有在兰彻斯特的怀里,他才会像小虫崽那样掉眼泪,甚至在此之前都不会这么做。 他坐在兰彻斯特的双腿上,低着头,用掌根擦着眼泪,微微弓着的背像一张被折起来的纸。 但或许,这样缺乏安全感和极度渴求爱意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兰彻斯特不知道阿弥亚为什么哭。 漂亮的雌虫坐在自己怀里,蝶翼一样的霜睫轻轻颤抖,珠子一样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每落下一颗,兰彻斯特心里平静的湖泊便止不住的泛起一层层涟漪。 他突然开始顿悟和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平时工作太忙而忽视了阿弥亚的情绪。 自从顺着阿弥亚的心思让对方离职后,他们交流和见面的次数确实少了些。 只是他确实太忙,整个兰氏集团都在他手里运转,有时候他都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来代替走路。 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兰彻斯特安静的看了阿弥亚一会儿,心口很滞涩。 他温柔的揽着阿弥亚的肩背把他带进自己怀里,长腿又抖动了两下。 低沉的声音如同小提琴曲。 “我们阿弥亚掉眼泪了,是不高兴了吗?” 但似乎越哄,阿弥亚就哭得更厉害。 他哭起来很漂亮,也很安静,但偏偏给虫一种很委屈的感觉。 兰彻斯特搂着他,十足十的耐心。 “是受委屈了?还是训练太累?” 阿弥亚摇头,沉默不语。 “又有虫来你面前胡说八道了?朋友之间相处不愉快吗?” 阿弥亚依旧摇头。 这种像雌父雄父哄虫崽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过。以前没有虫过问他的痛苦,他自然也就学会了不去表达,久而久之,吞咽痛苦和委屈变成了拿手绝活。 这时候突然听兰彻斯特说这些话,让阿弥亚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最初决定离开兰彻斯特的打算天真又好笑。 他离不开兰彻斯特的。 他怎么离开? 他无法离开…… 他一直不说,兰彻斯特也没有不耐烦。 相较于唇,他的眼神似乎先落下吻。 他温柔的伸出手轻轻擦去雌虫脸上挂着的依旧温热的泪水,突然又轻声说。 “是因为我最近太忙,阿弥亚见不到我,所以难过了,是吗?” 久久触碰不到的心门终于被叩响。 阿弥亚实在没忍住,把脸埋在兰彻斯特的胸口轻轻点头。 “嗯。”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承认。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丢虫,所以一直没把脑袋抬起来。 要知道他以前一直致力于给兰彻斯特留下一个听话懂事,优秀能干的印象。 他手里还攥着兰彻斯特的触手,眼泪太多糊住了眼睛,就握着触手偷偷擦眼泪。 兰彻斯特被他小虫崽一样的行为弄得心软。 “以后有空就视频,好吗?” “嗯。” “我会看你的比赛。” “嗯。” 兰彻斯特其实平日和阿弥亚相处的时候也不会特别话多,但今天阿弥亚连绵不绝的眼泪叫他觉得自己平时是不是没有做到位。 他揽着雌虫,用手指轻碰他湿漉漉的睫毛。 “阿弥亚,我没有虫神的全知视角,所以有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太知道,但你可以随时随地像现在这样靠在我怀里。” “你知道我会接住你的眼泪。” 阿弥亚不语,只是又把脑袋埋得更深,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雄虫温柔的声音和话语无疑是一剂最有效的安抚剂,将他心里那些悲观的念头驱散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心里应该长满了毛茸茸的小草。 阿弥亚决定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如果明天真的要死,那天现在也要享受幸福。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阿弥亚。”兰彻斯特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吻他略有些冰冷的脸颊。 阿弥亚吸了几口气,决定再放肆一些。 他仰头依偎着,声音轻轻,还带着鼻音。 “我要你抱我、亲我……” 他抓着黑色的毛绒触手在唇上摩挲,那是安尼亚海虫最敏感的的部位,暗示意味很明显。 兰彻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抱起来走向隔壁的卧室。 今晚的玫瑰星云有些昏暗,淡淡的清辉洒在阳台上,映着雄虫冷峻的侧脸。 兰彻斯特站在阳台上吹风,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袍,露出来的胸口处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只是双手抱胸透过窗户看着床上的虫影。 不可否认,阿弥亚今晚的状态让他不由得反思自己以往的行为。 他不像兰温枕那样自傲,但也不是兰塞尔那个年纪的年轻虫了。 所以平常并不习惯将喜欢和爱这种东西宣之于口。 阿弥亚前期乖顺听话的模样也让他没注意到这一点。 其实有时,他偶尔也会在工作间隙中看向阿弥亚,雌虫的霜睫半遮着玻璃似的眼,侧脸朦胧映着光影,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那时候兰彻斯特没多想。 现在仔细一回忆才恍然发觉。 那是眼泪吗? 床上的虫翻了个身,手习惯性的在旁边寻找什么。 兰彻斯特见状,迈腿走进去重新钻回被窝里,用触手将雌虫紧紧裹着。 雌虫把脑袋抵着他的胸口,才重新安然睡去。 ……… 未命名草稿 今天不需要去议院,但兰温枕被兰彻斯特赶出来之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干脆换了衣服和同事约着一起去帝国第一军校。 议院最近和第一军校没有什么交集。 除了兰塞尔之外他和第一军校也没什么关系。 是同事说比赛结束之后估计会有一系列关于军校的提案,所以来看看。 虽然兰温枕私心里觉得现在就跑过来也没什么用,但也还是来了。 他驾驶着飞行器来到第一军校,都到校门口了,结果同事又给他发信息说翅根疼,要去看医生。 兰温枕有点无语。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虫设,他只是表示谅解并嘱咐对方及时就医并好好休息。 不过来都来了,走了也没意思。 第一军校没有门禁,校外虫员也可以随意出入。 兰温枕决定随便在里面随便走一走。 要是恰好遇到兰塞尔的话,刚好可以耳提面命的嘱咐对方拿到冠军。 第一军校环境美化方面做的很好,树高叶密,道路整洁干净,走在里面散步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哎哎,操场又有虫子在打擂台?” “好像不是,只是训练吧。” “反正先现在没事,我们去看看热闹。” “行啊,走走走。” 走在小道上,身旁年轻的学生们交谈着从他身边经过。 兰温枕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的抬头一看,发现周围有不少虫都在朝着某一个方向涌去。 看来他今天来的还真够巧的。 正好没什么事,去看看热闹也很不错。 兰温枕在心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