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圈,最后一小簇冰晶凝聚成一片叶片的形状,在她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飞出去,穿过一排座椅的缝隙,准确地命中了一个正举枪朝艾丽卡方向瞄准的黑暗精灵士兵的肘关节窝。
那个士兵的手臂一麻,枪脱手掉在地上。
哈莉站在被自己捅穿的飞船舱顶,看到雪希从看台上走下来。
“啊!你来了!你那个,”她身子一滑从舱顶跳下来,落在雪希旁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一排一片一块一块的冰片儿,割过切过去,很漂亮!比托尼那个砸坑的和老板那个撕人皮的好看。”
托尼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电流杂音。
“我听到了。”
“就是要让你听到!”
菲斯克在船舱内部折腾了不到两分钟,那艘船的平衡系统就彻底崩了。
反重力引擎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低频嗡鸣,然后从船尾位置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船体失去升力,从三十米的高度往下掉。
外壳擦过主看台的钢架顶棚,撕下来一大片铁皮和广告牌碎片,砸在赛道和看台之间的缓冲区。
沙尘从撞击点炸起来,把整段赛道裹进一片灰黄色的雾里。
碎片落地之后滚了两圈,停住了。
沙尘开始落定。
菲斯克从船体侧面撕出来的一道裂口里走出来。
他的黑色亨利领短袖左半边被能量武器烧掉了,露出那片厚实的胸肌和肩膀上还在缓缓收拢的灰白色菌丝。
他的左脚裤管从膝盖以下被撕掉了一截,小腿上有一道正在愈合的割伤,菌丝从伤口边缘往里织,血已经止住了。
他右手里攥着一条腿。
一个黑暗精灵士兵被他倒拖在身后,那条腿被他握在手里,剩下的身体在砂石地面上拖着走。
那东西还活着,甲壳碎裂了好几处,深灰色的体液从碎裂口往外渗,淌在砂石上留下一条黏稠的痕迹。
右臂从肘关节位置扭断了,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内层组织。
菲斯克走到赛道中间那块相对完整的区域,松手,那条腿落地。俘虏仰面朝天躺着,胸口的甲壳在呼吸下微弱地起伏。
哈莉第一个跑过来。
她从已经被她捅穿的飞船残骸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运动鞋在砂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她用两只手撑了一下地面弹起来继续跑。
跑到俘虏旁边的时候她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端详那张灰白色的脸。
“这个长得比集市那只还丑。鼻子更塌。耳朵是裂开的。皮肤颜色像发霉的豆腐。你们这个种族是不是每生一代就更丑一点?”
俘虏没有回答。它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气流声。
托尼从半空中降下来。
左臂推进器的推力已经很不稳定了,他降落的时候没能保持平衡,右脚先着地然后左膝弯了一下,差点单膝跪下去。
他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MarkV头盔的面罩弹开,露出一张汗湿的脸。
方舟反应堆的光芒透过赛车服的破口往外漏,亮度比之前暗了一圈。
“给你打的那针还能撑多久。”
托尼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胸口。
“够用。先别管我。”
艾丽卡从翻倒的岗亭后面走出来。
那挺机枪的弹链已经打空了,她把枪放在岗亭顶上,走过来的时候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黑暗精灵掉落的手持能量武器,掂了一下重量,挂在腰间。
她的黑衣上全是灰土,袖口被弹壳烫出了焦痕。
雪希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走得慢,不是故意慢,她在沙漠里用了太多能力,体力透支让她的步伐拖了一点。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呼吸比平时浅,但她的手指间还在转着一枚冰晶叶片,没化。
“还真是丑。像发霉的豆腐。”哈莉伸手戳了一下俘虏脸颊上那片碎裂的甲壳。
俘虏的身体弹了一下。
那张灰白色的嘴张开,吐出一串音调,不是人类的语言。
发音位置靠后,从喉咙深处往外挤,辅音密集,元音少,尾音往上扬。
“它在骂你。”托尼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从语气猜的。”
菲斯克蹲下身,一只手捏住俘虏的下颌,把那张脸扳向自己。
俘虏的嘴角溢出一股深灰色的体液,滴在他手上,他的菌膜层自动浮起来把那几滴液体隔离在皮肤外面。
“我问你答。答得上来,你活着。答不上来,你的脊椎会在我手里碎成一截一截的。”
俘虏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个极淡的笑。那种笑在战场上不常见,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