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炸就炸了。
有人想帮忙也好,想栽赃也好,红狐酒吧这会儿成了一片废墟。
这是事实,跟是谁点的火没什么关系。
高夫人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今天晚上有一场会要开。
曼哈顿下城,一栋没有门牌的灰色建筑,地下三层。
走廊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暖黄钨丝灯泡,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泡在琥珀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大门,门后面是一间圆形的会议室,五把椅子围着一张圆桌摆成等距的弧线。
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的石质容器,容器里插着五根没有点燃的香。
高夫人第一个到。
她在自己惯坐的那把椅子上落座,那件深紫色旗袍的下摆铺在椅面上理得一丝不苟。
她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边,双手叠放在膝头。
第二个进来的是村上。
和服,木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他走路的步子极轻,木屐踩在石地板上几乎没有响动。
“你听说了?”村上开口。
“红狐的事。”高夫人说,“听说了。”
“你的手笔?”
“不是。”
村上把那方白帕叠好,塞回袖中。
“那就有意思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索万德。
他的块头在这五个人里最大,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包着那副宽肩厚背的架子,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露出脖颈上一条粗锁链吊坠。
他走进来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自己的椅子边,一把扯开椅子坐了下来,那动作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猛。
“讲。”索万德靠进椅背里,“我刚从布朗克斯那边赶过来,那儿还有三桩事等着我处理。谁炸的红狐?是咱们自己人干的还是外面有人插手了?”
“不是我们。”高夫人说。
“不是我。”村上说。
第四个进来的是巴库托。
“也不是我。”巴库托主动接了话头,“我这边一直在走怀柔路线,炸弹这种事太蠢了。”
索万德那粗锁链吊坠晃了晃,“所以说四个人都没动手。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四个人的视线落向了空着的第五把椅子。
亚历山德拉迟了五分钟。
她绕过圆桌,在第五把椅子上坐下,一手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大衣敞开铺在椅背上。
“你们在看我。”亚历山德拉那张保养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让我猜,红狐的事?”
“是你?”索万德直接问。
“不是我。”亚历山德拉摘下了左手的手套,搁在桌面上,“我今天下午在听歌剧。
第三幕正精彩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五个人坐齐了,五个人都说不是自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外人。”高夫人开口,那两个字干脆利落,“纽约想动红狐的人太多了。
手合会不是唯一跟红狐结梁子的。
谁干的,跟我们无关,也不需要我们去查。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什么?”巴库托拧开了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红狐酒吧现在是一片废墟。”高夫人说,“酒吧经营不下去了,这块地空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们的期限还没到。”村上说,“原本一周之后他要么交地要么开战。现在酒吧被别人炸了,他反而成了‘受害者’。美国这地方的规矩,受害者是有同情分的。
他要是顺着这个势头把自己包装成被袭击的无辜商人,拖着不交地,我们反而不好再动手。再动就成了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又怎样。”索万德把椅子往后一仰,“我们又不在乎美国人怎么看我们。”
“你不在乎。”亚历山德拉说,“但我在乎。这个城市的运作靠的是关系网,不是刀子。
我们在日本能靠刀子说话,在纽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