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桌上的小刀发出了细微且沉闷的摩擦声,哈桑正低着头,鼻尖几乎要戳到那块黄金原矿上。
他用一枚精致的小手术刀轻轻刮下一丁点金屑,放在舌尖尝了尝,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活像是一个正在品鉴顶级鱼子酱的饕客,而不是在处理赃物的走私犯。
菲斯克靠在柔软的垫子里,尽管这些垫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小,像是一堆塞满了棉花的玩具,但这并不妨碍他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冰冷眸子,审视着这个狭窄但又极尽奢华的起居室。
他的感知始终处于一种高频震荡的状态,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
他能感觉到法蒂玛在厨房里的每一个动作。
她正拎起一把沉重的铸铁水壶,手臂肌肉在布料下短促地隆起,那是一种极其优美的发力弧度,带着野兽般的柔韧。
水流注入瓷杯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菲斯克捕捉到的是她指尖偶尔划过杯缘时,那种极其细微,由于残留电荷引发的空气电离声。
这个女人是一枚装在丝绸盒子里的高能炸弹。
“长官,成色不错,非常不错。”
哈桑终于抬起了头,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这种原矿带点赤金的影子,表也没问题,劳力士的顶级货。但我得说,处理掉这上面的序列号和原矿的来源,需要不少打点费。”
“别给我演戏,哈桑。”
菲斯克粗壮的手指在铜桌边缘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了波纹,“我只要现金。现在,给我个数。如果你给的数字让我觉得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就把你的脑袋按进这盘手抓饭里,让你慢慢消化。”
哈桑干笑了两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眼里的贪婪依旧旺盛。他飞快地在心里拨弄着算盘,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了一根。
“三千两百美元。这是我能拿出的诚意上限了,长官。您知道,在巴格拉姆,美金比人命还贵。”
“六千。”
菲斯克冷冷地吐出一个单词。
“哦!真主在上!您这是在抢劫一个可怜的诚实商人!”
哈桑夸张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惨叫,“四千!四千五百!这是我女儿下一年的学费了!”
“五千五百。”
菲斯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哈桑整个人笼罩在内,“如果你再跟我讨价还价一次,我就涨到六千五。”
哈桑的表情在纠结、痛苦和算计之间飞速转换了三秒钟,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成交!五千五百!我这就去拿钱。”
他站起身,对着厨房喊了一句,随后匆匆走上了二楼。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法蒂玛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她步履轻盈,长袍的裙摆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无声地掠过。
她走到菲斯克面前,弯腰放下茶杯。
这一次,她离得更近了。
菲斯克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冷冽的香气,混合着厨房里的烟火气。他盯着她那被头巾包裹住的修长脖颈,那里的脉搏跳动得异常平稳。
“茶,长官。”
她低声说,随后直起身体。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在菲斯克的迷彩服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极深极冷的厌恶,那是对入侵者骨子里的仇视。
但在这一刻,为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她将这种足以杀人的敌意隐藏得极好,表现得就像一个逆来顺受的阿拉伯主妇。
“你很有天赋。”
菲斯克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法蒂玛的动作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的危险红光,但很快就变成了茫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官。”
“不,你明白。”
菲斯克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目光从她那丰满得近乎挑衅的胸部曲线上一扫而过,“在这个破地方,能把自己藏得那么好的人不多。”
法蒂玛还没来得及回应,哈桑的脚步声已经在楼梯上响了起来。
他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现金,全都是旧钞,方便您在任何地方使用。”
哈桑当着菲斯克的面,将一叠叠美钞摊开在铜桌上。
菲斯克用那双巨大的手快速地翻动着钞票,确定没有连号或者是假钞后,直接将它们全部塞进了瘪下去的战术裤口袋里。
“合作愉快。”
菲斯克站起身,他的头差点再次撞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弄得灯架一阵乱晃。
“当然,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