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怀念的笑容历历在目。 “哪怕体弱,哪怕自己都被病痛折磨,但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好,他就是这样一个奇怪又善良到令人发笑的人。” 母亲戳了戳我的脑门。 有点痛,我有些委屈地捂着脑袋不让她戳,令她发出愉悦的笑声。 我看过母亲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看过她对着池塘里的金鱼发呆,看过她对着梅花、对着雪、对我发呆。 那个时候是不能打扰母亲的。 因为她不是在看眼前的事物,而是透过那个事物从回忆里,去看我的父亲。 哪五条悟呢?在我死后他也会如此吗? 我的呼吸微微颤抖,我努力克制住这份颤抖。 “我和悟君,没有告白过,也不能算作恋人……” 我的下巴被他用力抬起,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我还是选择说完。 “我们应该回到正常的距离了。” 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 “你要不要再听自己说什么?是谁从一开始就像牛皮糖一样地靠过来?甩都甩不掉耶,说着一堆肉麻的话,还说求婚什么的,现在想想,实际上就是想喝我的血是吗?” 他嗤笑道:“说白了,就算不是为了「六眼」,也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不是的……” 唯独这个不应该被误解。 “那你说啊,为什么。” 五条悟打断了我的话,我能察觉到他不平静,呼吸都比平常急促了些,他皱眉几乎是朝我低吼道:“那就说清楚,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我的眼泪簌簌而下,下意识将他的墨镜取下。 那双眼睛透露着委屈,不是平常那样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对现在的事情感到困惑不解。 他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的身体一阵酥麻,仿佛被什么东西直冲天灵盖,甚至有些站不稳。 “太犯规了。”我喃喃自语。 “什么?”他没听清,低头追问。 “明明只要生我的气就可以了不是吗?我都已经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将我放弃呢?说不定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喜欢,只是一时的躁动,一时的错觉,把这份错觉误以为是喜欢了。” 我开始胡言乱语,脑子里乱乱的,不明白五条悟这样的人,像星星像月亮,像云像风一样的人,为什么肯停留在我的手里。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脸,眼泪让他也变得湿漉漉,哪怕他未曾言语,我也能从这个动作感到了一些歉意,他的声音里带着黏黏糊糊的抱怨。 “就算是因为血,好歹也坚持久一点吧?才喝了几次啊你就不要了吗?” “笨蛋。”我泣声道,一时也不知道在说他还是在说我自己。 我太过自以为是,把少年的真心当作冲动,可是年少人的冲动,恰巧最是真心。 三月的天气渐渐没那么冷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去了,我和家入硝子一起和庵歌姬在食堂吃午饭。 庵歌姬瞳孔地震地看我:“告白?!” 我红着脸点头。 甘露寺蜜璃曾经告诉过我,告白是恋爱非常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 “我在想该用什么方式告诉悟君我的心意。” 庵歌姬像吃到虫子一样露出奇怪的表情,当然,高专的食堂非常干净,绝对不会吃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实话,不知道。”庵歌姬粗声粗气地说:“不仅想不到,我连五条悟这家伙会被人告白这种事都无法理解。” “那硝子呢?”我问身边从刚刚开始毫无动静的家入硝子。 她转头用空洞的眼睛看我。 庵歌姬沉痛道:“硝子看上去人还在,实际上灵魂已经出走了有一会了。” 家入硝子回过神吐槽道:“都说了让你少在网上冲浪了。” 庵歌姬耸了耸肩,她朝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不开,但是告白这种事情,一般想到的都是浪漫的场景吧?像电视剧里出现的都是樱花还有烟花祭这种。” “这样吗?”我连连点头用笔记本记下。 庵歌姬抽了抽眼角,她小声劝我:“也不用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毕竟哪些是电视剧里的东西哦?” “不,这是仪式感。”我学着甘露寺蜜璃义正词严的说:“我想要让悟君能感觉到自己被珍视。” 庵歌姬如鲠在喉。 家入硝子沧桑地吹了一口没有烟的气:“没有救了。” 我又去询问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小田切有纪和冥冥。 小田切有纪橘色的头发都在空中飘了起来,她抱着自己旋转一圈,深情地说:“当然是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了!摩天轮一定要在最高点的时候接吻!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想到在未来和五条悟去游乐场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吗? 冥冥冷静地说:“只要说出来的话他就会同意吧。” 最后一名被采访的人是夏油杰。 我特地躲开五条悟,在夜晚把夏油杰从宿舍里约了出来,我坐在石阶上,忽然有人从背后问我。 “睡不着吗?” 我回头笑着说:“可能是认床。” 他大概刚刚洗漱过,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丸子头也没有抓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惬意。 “所以是什么事情?你要知道,为了甩开那只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准备和悟君告白了。” 夏油杰比我预想的要淡定得多,只是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反而是我疑惑地问:“杰君不惊讶吗?” “惊讶吗?” 他托着下巴沉思:“有一点?但是也没有特别多,毕竟你们之前就很亲密的样子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感觉。” 他往后仰,手撑在后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吗?最开始入学的时候,悟其实和现在不太一样呢。” “不太一样?” “是啊,现在怎么说呢?更活泼更有生命力。”夏油杰嘴角勾着笑容:“ 夜风徐徐。 “那杰君会更喜欢现在的悟君吗?”我一边学着夏油杰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一边问道。 夏油杰沉思了一会说:“不。无论哪个他都是五条悟,只要我们相遇,他都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这样吗。”我开始对比现在和未来的五条悟,最后忍不住笑道:“是这样没有错,无论如何,悟君就是悟君。” “叫我做什么?” 白色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我和夏油杰同时愣住,随后又一起笑了出来。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他坐在我身边随手把手里的汽水递给我。 “杰你不是说要和家里打电话?为什么跑这里来聊天了?” 夏油杰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打完电话中途迷了路吧。” “……你在把我当笨蛋吗?” 我把汽水降到适中的温度后递给五条悟。 夏油杰撑着下巴突然说:“悟,你究竟把雪音当成什么了?” 大概是这句话激起了五条悟的回忆,他挑眉道:“移动冰柜?” “居然说出来了,人渣吗你?” 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机,咧嘴坏笑:“欸——不信你问硝子嘛,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说,真的宰了你们啊。”家入硝子阴沉地看着我们,“你们是什么放假后就闲到无聊的小鬼吗?简直比小学生还要幼稚。” 我们三个捂着被她手刀打过的脑袋低声道歉。 “对不起……” 四月,到了樱花盛放的季节,我提前接取了许多任务,专门为了能空出那一天。 庵歌姬攒着巫女服的衣襟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冥冥看着落在手上的乌鸦,平静地说:“怎么看都是一定会成功的局面吧。”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庵歌姬双手摆出一个叉大声道:“虽然道理都明白,但是到了真正地面对的时候,绝对会紧张的,更别提当事人了。” “都不明白你到底是想她成功还是不成功了。”家入硝子抱着哈奇吐槽,白色的猫咪在她怀里翻了一个滚。 “比起歌姬……”冥冥抬头看着我道:“我觉得这位倒是快要昏过去了哦。” “欸?!”庵歌姬慌张地拍了拍我的背道:“没关系吧?呼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