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一个女人,她不同平常见到的咒灵那般丑陋,反而容貌娇艳,头发和眼睛都是鲜艳的红色,身穿着带枫叶样式的和服,慢慢从枫树的躯千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我们,眉眼始终带笑。 “你们,心不诚。” 我惊诧道:“会说话?” 连五条悟都意外地发出一声“哇喔”。 “妾身当然会说话了。” 她朝我看来,我发现她的眼睛是竖瞳,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恶鬼。 “你不是咒灵。”五条悟把墨镜抬起,湛蓝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当然不是,别把妾身和那些下等东西相提并论。”女人露出嫌弃的表情,这让她比之前端庄的模样生动了不少,让我有种她是人类而不是其他什么的错觉。 她看起来并不像难以交流的样子,我试探地询问她。 “前天有一对情侣来这里参拜后走了结缘路,后来男生消失不见了,与你有关吗?” 那个女人歪头思考了下,然后“啊”了一声。 “是不是那个光头男人?” 我想起宫田小姐之前给我们看的照片,男生发型是极短的板寸,我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 “他啊。” 女人抬手用和服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但从她的眼睛就能明白她此刻愉悦的情绪。 “死了哦。” 我思考了几秒说:“不是你做的吧?” 女人挑眉,“你怎么肯定?” “因为你身上连一点血的味道都没有啊。”五条悟伸手指着她道:“你,是妖怪吧?” 我看见女人啧了一声,带着一种被戳穿的不爽,她这种性格让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们得知她的名字叫枫幸。 她是从枫树中诞生出来的妖怪,不知何时开始,有一对男女在枫树下相识成为爱侣,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来枫树下相见,每日都会与枫树祈愿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请让我们的爱情永恒如初。” 我们坐在神社的檐廊边,我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枫幸看了我一眼。 “后来,只有那个女人一直来了,她每日每日的来,每日每日的祈愿,妾身在枫树中每日每日地聆听,都快被烦死了。” 枫叶落在她的手心,与她的眼睛相印。 “她开始祈愿那个男人死去。” 我沉默几秒才问:“为什么呢?” 枫幸嘲笑道:“还需要问吗?虽然她没有说,但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忠,背叛了她,否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恨可比爱要长久得多。” 她起身,略长的和服下摆在地上拖行,她不屑地侧视我。 “后来那个女人也不来了,大概是在怨恨中死掉了吧。人类啊,真是愚蠢,爱情究竟有什么好的?” 五条悟“哈”了一声:“那你还成了人类嘴里的结缘神?” 枫幸冷笑道:“你这个小鬼懂什么?妖怪想要变成神明,就需要足够的信仰才行,妾身诞生于人类爱情的期望,自然只能从这方面下手了。” 我惊讶道:“神明?” 她叉腰昂首,高傲地对我们说:“当然啦,妾身未来肯定是会成为神明的!开什么玩笑,谁要做一辈子妖怪啊?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来跪拜成为妾身的信徒,如果足够诚恳的话,可以赐你们至死不渝的爱情哦,感恩吧!” 五条悟站起来脸上带着不屑地笑,他掰了掰手指,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就凭你也想成为神明?需要我来帮你清醒一下脑子吗?” “口气不小啊臭小鬼,想死吗?” “等等等等,请都冷静一下!” 我夹在他们中间着急地说,他们两个实在太高了,明明是女性外貌的妖怪居然和五条悟差不多身高,我的后脑勺几乎要贴着五条悟的胸膛,双手抬起臂弯却紧紧缩着,因为再靠近一点我会直接碰到枫幸的胸部。 “我们来此处是为了调查之前提到的那对情侣的事,既然不是枫幸你做的,那你知道有什么线索吗?毕竟这个神社是你的地盘吧?” “知道啊,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我发现她自称从“妾身”变成了“我”了。 红色的妖怪垂首,竖瞳紧紧盯着我,语调也变得阴冷。 “别忘了,我是妖怪,而你们是人类。” 她眼神慢慢充斥怨恨。 身后的五条悟气势凌厉。 不行,不能打起来。 否则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因为我、我……” 我闭着眼睛大声道。 “因为我也是妖怪!” 剑拔弩张的气氛停滞住。 “……哈?” 我听见把我夹在中间的两个人同时发出疑惑。 因「帐」的隔绝,不知时间究竟过去了多少。 身穿和服的女人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最后走到我的面前停住。 “眼睛。”她指了指我的竖瞳。 “牙齿。”她指了指我的獠牙。 最后她震惊地说:“难道你真的是妖怪?你怎么做到和人类气息一模一样的?!” 我余光看见五条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猜他已经在心里大骂这只妖怪是笨蛋了。 我的心虚地笑了几声。 “那你是什么妖怪?” “啊?” 我的冷汗不断从额角冒出。 是什么? 猫妖?但是我没有耳朵和尾巴。 花妖?但是我凭空变不出花瓣。 那就雪妖?可是听闻雪妖的皮肤都是蓝色的…… 在枫幸表情慢慢变得怀疑的时候,是五条悟解救了因编造撒谎而差点昏厥的我。 “是吸血鬼啦吸血鬼!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你是笨蛋吗?” “哈?”枫幸指着五条悟对我大声道:“那你一个妖怪为什么要与人类为伍啊?” 我慌张地说:“因为他是……” 枫幸微微眯起眼,气势汹汹地问:“是什么?” 五条悟突然把我搂进怀里。 “因为我是她的妻,不对,丈夫啦!”他对着我们做了一个k。 “呃——” 我看见枫幸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她身上的颜色慢慢褪去,整个妖怪渐渐变成白色薄片软在地上。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掉色了!你还好吧?”我把她扶到檐廊坐下。 五条悟大声嘲笑。 “就你这样还想变成神明?真的假的?要不干脆我现在送你重新投胎吧?” 枫幸缓了许久才回过神,她神情复杂地说:“怪不得你身上有他的血味,熏死了。” 我下意识避开五条悟望过来视线。 枫幸一把抓住我手,声音震耳欲聋。 “你疯了吗,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欸?” “哈?老子哪里不好了?” 事情发展越来越脱离轨道,我的大脑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全凭反射条件回复。 “因为很体贴?别看他这样实际上也会照顾人的,虽然小孩子脾气但是在关键时刻会非常可靠,而且……”我顿了顿,耳朵泛起红色,“悟君长得很好看的。” 好像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枫幸松开我的手,但眼睛却还一直注视着我,好像在透过我看着谁。 “你会后悔的,人类的寿命只有我们的短短一瞬,他死后只能孤身一人地去黄泉,而你,则是无尽空虚和绝望相伴永生。”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下意识反驳。 作者有话说: 低烧了,感觉明天可能会严重,所以赶紧更新掉,明天就休息了。后天见~ “我,其实原来可以以神明的身份诞生的,毕竟我是人类对爱情美好的期愿而产生的存在。” 枫幸没什么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但在我拥有意志后,又开始接受源源不断的恶意。那个女人的怨恨,变成了我的养分,灌溉在我的灵魂里,最后让我以妖怪的身份诞生于世。真是不讲道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与刚刚吵闹的作态完全不同,反而极度平静,眼睛没有丝毫的情绪,愤怒没有,怨恨也无,好像只是在陈述他人的故事,我却不免感到伤感。 “人类,虚伪又善变,自私又自利。” “不是的,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在我躺在病床上被鬼血每日折磨的时候,主公的妻子,天音大人曾经来看望过我。 “我已经听闻你的事情了,对你的母亲我深感遗憾。” 被痛苦折磨的我视线模糊,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感觉到她轻轻握起我的手,丝毫不介意我手腕病态地一折就断的模样。 好温暖,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