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天放晴了,宫人们也来问他们在哪用膳,武三思把牌一放下,“好啊,我是看明白了,我这狼人难当,好人更难当,你们合伙欺负我。” 这秦昀明显就不是好人,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抢他身份倒打一耙,这些人都信,绝了。 众人笑作一团,望舒觉得这就是长了一张反派脸,没办法。 她也对秦昀刮目相看,没想到人不可貌相,这居然是个闷骚。 膳食摆在楼阁一层的花厅里,凉风穿堂而过,他们人多,又身份贵重。 案上布了十几样精致的菜肴,众人玩了一上午的狼人杀,这会儿都饿了,也不拘什么礼仪,各自落座便动了筷子。 婉儿坐在望舒旁边,给她碗里夹满了一块炙羊肉,“你多吃些,这一天最忙的是你。” 望舒冲她笑了笑,把羊肉送进嘴里,太平端起面前的蔗汁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了望舒,过段时间你就要住宫里了。” 望舒:? “昨日晚膳时母后说的,”太平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狄公要外放当刺史了,好像是宁州那边。你还得读书呢,总不能跟着去吧?母后说,到时候让你住宫里来,跟我做个伴。” 此言一出,李显和李旦笑了起来,李显看着她,“那正好,到时候有空,我带望舒妹妹去打猎。” 李明策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宁州?那么偏的地方,狄公这次不是立功了吗?怎么还明升暗降? 秦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望舒脸上。 望舒回过神来,心里翻涌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笑道:“那以后可要叨扰殿下了。” 太平一摆手,“你来了正好,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他们散时天色已晚,坊间的灯火次制度、山川地理、天文历法。她在那里读的书、听的课、结交的朋友,是宁州无论如何也给不了她的。 国子学又是国子监里教育资源最好的,想其他的四门学,多是地方上的寒门子弟,与国子学都能拉开距离。 虽然其他才是国子监科举的主力军。 她以后想考科举,想入仕,她得站在最高的平台上,得拥有最好的资源和最广的眼界。留在长安,留在国子学,是她能为自己铺的最好的路。 也意味着,她要有好几年见不到阿耶阿娘。 望舒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我留在洛阳,我想在国子学读书。” 狄仁杰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你可想好了?去了宁州,阿耶也可以请先生教你读书。你阿娘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休沐的时候阿耶带你去骑马,去看宁州的山,日子不一定比长安差。” 望舒摇了摇头看着父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有些灼人。 “阿耶,宁州没有国子学。” 狄仁杰伸手在望舒脑袋上拍了拍,“行,那就留在洛阳。天后既然开了口,你就在宫里住着,你平日在国子学读书,休沐时不想去宫里,可以回狄府住,阿耶把管家和厨娘都留在府里,你随时回来都有人照应。你阿娘那边,我去说。” “阿耶,”望舒的声音闷闷的,“你在宁州要好好的。别太累了,按时吃饭,有人告状你别总是亲自下去查,你是刺史,可以派人的。” 狄仁杰被她这副小大人的口吻逗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阿耶还用你教?” 望舒捂着脑门,终于笑了出来。 …… 这次她父赴任走得急,她进宫前想起来,叮嘱老父亲一定要教育好三哥,棍棒底下出孝子。 别让他真的变祸害了。 太极宫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宣徽殿的偏殿里,铜炉中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里升腾而起,武媚娘靠在窗边的坐榻上,手里翻着账册,眉头微蹙。 她穿了身绛紫色襦裙,头上只簪着白玉凤头钗,通身没有多余的珠翠,雍容华贵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这份随意,多了不怒自威的从容。 “这支出的数目,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韩国夫人武顺坐在她对面,容貌与武媚娘有五六分相似,少了份凌厉,多了几分温婉。“三月里添了春衣,又赶上清明祭祖,各处赏赐也比往常多些。再者东宫那边上个月添了新来的良娣,例份也是要跟着涨的。” 武媚娘将账册翻到下一页,“太子的排场,倒是比他父皇还大了。” 武顺手里的册子顿了顿,抬眼看了妹妹一眼,欲言又止。 太子李弘是嫡出的长子,仁孝宽厚,在朝中声望颇高,可这份声望落在天后眼里,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当口,殿外宫女掀了帘子进来,朝武媚娘屈膝行礼:“启禀天后,狄家小娘子到了,在外头候着。” 武媚娘脸上的沉郁之色倏地散了,“快让她进来。” 武顺看在眼里,心里暗思,她这个妹妹纵使对亲姐姐也不过如此,怎么偏偏对狄家那个小丫头这般上心? 帘子一掀,望舒跨过门槛,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臣女参见天后陛下,见过韩国夫人。” 武媚娘看着她穿着鹅黄的襦裙立在那里,头上那对银蝶颤巍巍地晃着,说不出的玉雪可爱。 “快到我跟前来。” 有外人在,望舒还是很守礼的,依言走到武媚娘跟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武媚娘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阿耶阿娘都启程了?” “阿耶明日就启程了,今天让我先来与天后陛下见礼。” 武媚娘嗯了一声,“以后你就住在宫里,就住在太平旁边,彼此有个照应。国子学那边,每日自有人接送你,下了学想吃什么用什么,有小厨房,只管跟宫人说。” “你阿耶在宁州替朝廷守着边陲,你在洛阳替本宫好好读书。等你阿耶回来了,本宫还他一个学富五车的女儿。” 望舒忍不住抿嘴笑了,“臣女一定好好读书,不给天后陛下丢脸。”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今天加更一章,这本书明天就入v了,入v后的言笑晏晏(九)孤的母亲是韩国夫人,…… 武媚娘点了点头,转头唤了一声:“如意。” 一个三十出头的宫人应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丽,眉眼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