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不用害怕。” 见他面色镇定,看着的确是好些了,谢岁安慢吞吞收回手,将手背到身后,扇了扇睫毛。 “我,那我就先回去了,你……” 裴定川丢了个大脸,脸庞耳朵脖颈都燥热通红,手指攥紧手帕,不好意思看向谢岁安,嗫嚅着道。 谢岁安也觉得是自己做了错事,脚尖顶了顶地面,悄悄看了一眼裴定川,呐呐应声。 “噢。” 两人相对站了会儿,裴定川才转了转脚步,攥着手帕的手微抬,下颌绷紧,声音又低又沉。 “手帕,我回去洗了再还给你。” 谢岁安瞟了一眼手帕,下意识点头,点完后才又摇头,认真道。 “不还,也没关系。” 裴定川手指微顿,看了谢岁安一眼,喉结滚动,缓缓将手帕收入怀中。 “那我,先走了。” 谢岁安点头,看着裴定川转身,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也小跑着跟上去。 裴定川听到动静转头,谢岁安眉眼一弯,笑得耀眼。 “我,送送你吧。” 裴定川心神一松,也笑了,放缓脚步配合着谢岁安的步伐,一齐朝外走去。 谢岁安背着双手踢踢踏踏走着,裴定川跟在他身边,看着谢岁安的眼里满是柔意。 正走到花园小路上,一只蝴蝶从他眼前飞过,谢岁安被吸引了注意,偏头要去看。 忽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径直扑向谢岁安,谢岁安骤然一惊,被吓得退了几步差点绊倒。 裴定川及时揽住他的腰将人护住,快速出手挡住了扑过来的人,手掌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痛得脸色一白,依旧不肯放弃地要往谢岁安那里扑,发丝散乱看不清脸,只嘴里喃喃念着。 “囡囡,我的囡囡……” 裴定川眉头皱得死紧,用力将这个不正常的女人推开,牢牢护着谢岁安,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人,厉声道。 “你是何人?!” 是我对不起她 “呜呜呜囡囡,娘亲在这里呀……” 那女人被推得倒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要往谢岁安这里爬。 她的发丝枯槁苍白,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凌乱地披散在背部,还有一部分落到地上,只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谢岁安惊魂不定地倚在裴定川怀中,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对上女人的双眼,心脏一颤,懵懵地看着她。 裴定川警惕地揽着谢岁安退了几步,与那女人保持着安全距离,面色冷冽,刚要扬声唤人,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 几个丫鬟婆子着急地四处寻找着过来,嘴里大声呼喊着什么。 “杜姨娘!” “杜姨娘您在哪儿呢?” “快出来吧!” 裴定川耳朵微动,垂眼看向地上哭得伤心的女人,当机立断朝着那边喊道。 “来人!” “杜姨娘?!” “哎呦,姨娘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几个丫鬟闻声赶来,看见地上狼狈的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人扶起来,给她整理着衣服。 那个女人还在哭,一被扶起来就挣扎着要往谢岁安这里走,被丫鬟们强行按住。 “杜姨娘,别闹了,跟奴婢们回去吧。” 女人不肯走,捶打着丫鬟们的胳膊手臂,声音尖锐。 “不走!我要囡囡!我要我的囡囡!”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下人的注意,一个老婆婆带着人快步赶过来,先是朝裴定川和谢岁安行了一礼,又对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 丫鬟们立刻上前按住女人,顺着她的情绪,耐心哄着。 “见过孙少爷,裴大人,这位是杜姨娘,给您添麻烦了,老奴这就将她带走。” 老婆婆歉意地笑道,指挥着丫鬟们将人送回去。 裴定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那女人哭喊的背影上,眼眸中划过一抹沉思。 “既然是谢府的人本将就不追究了,请务必看好她,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人就不好了。” “是是是。” 老婆婆连忙应道:“今日是下人疏忽才让她跑出来,以后一定会看好她的,多谢大人提点。” 老婆婆紧随着丫鬟们离开,裴定川垂眼看向怀里异常安静的人,手臂一紧,担忧道。 “怎么了,她碰到你了?” 谢岁安愣愣的,失神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心脏一阵一阵的难受,他忍不住捂了捂胸口,蹙着眉摇头。 裴定川看见他的动作,立马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眉头紧皱。 “心脏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谢岁安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松开胸口的衣服,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也有些不解。 “又好了。” 刚刚一瞬间的难受已经消失了,心跳又恢复了正常。 裴定川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了吗?” 谢岁安肯定地点头,摊开手掌给他看,又挺了挺薄薄的胸膛。 “没事啦。” 手下的骨骼单薄又瘦弱,裴定川深沉地看着他,心中一阵阵发软发酸。 这么小,这么纯洁的一个人,一点点伤害都经受不得,可是危险好像随处可见,到底该怎么才能保护好他? 前有江越强行掳走他,现有不正常的人想要“伤害”他。 谢府也不安全吗? …… 裴定川不敢再让他送,怕他独自一人回去时会再遇到什么意外,自己又把人送了回去才离开。 他到底是不放心,离开前亲自去找了一趟谢太师,三言两语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详细描述了谢岁安当时的异样,希望谢太师可以重视一下,顺便给谢岁安请个大夫看看。 谢太师闻言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感激地朝裴定川道。 “多谢裴将军提醒,老夫这就请大夫过去给安安看看。” “敬忠!去请李大夫过来一趟。” 裴定川心稍定,看着谢太师沉着威严的脸庞,忽然有些不自在,自己是不是过于明显了。 他眼神微闪,朝谢太师拱手告辞。 “那末将就先告辞了。” “将军慢走。” 谢太师面色无异,似乎是没发现什么。 裴定川双手蜷了一下,点头转身离开。 谢太师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相互摩擦着,眼神复杂。 这些个人…… “老爷,李大夫来了。” 谢太师思绪微顿,想到刚刚裴定川所说的话,内心轻叹。 “走吧,一起去看看。” …… 谢岁安正撑着脑袋发呆,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双眼睛,总觉得很熟悉。 他拍了拍脑袋,想不起来,垂头丧气地将下巴磕在桌子上,纤长的眼睫垂下蔫蔫地搭在眼睑上。 “安安?” 温和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谢岁安一下子坐直身体,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祖父,乖乖叫道。 “祖父。” 谢太师笑着应了一声,走进来坐到谢岁安身边。 “安安,这是李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 谢岁安睁大眼睛看着跟着进来的白胡子老头,有些疑惑。 “祖父,我没有,生病。” “不是只有生病了才能看大夫,李大夫只是过来给你诊查身体,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理。” 谢太师笑呵呵道。 谢岁安点点头,“噢”了一声,乖乖伸出手递给李大夫。 “谢公子不必紧张,很快就好。” 李大夫手指搭上谢岁安的脉搏,笑着安抚。 谢岁安抿着唇瓣,盯着自己的手腕,良久,李大夫收回手,站起来朝谢太师拱了拱手。 “谢公子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谢太师眉间微松,也拱手示意。 “劳烦了。” 敬忠送李大夫出门了,房间内只剩下谢岁安和谢太师。 谢岁安好奇地看着谢太师,见他没有走的意思,疑惑道。 “祖父?” 谢太师目光复杂地望着谢岁安,沉吟许久,还是缓声开口。 “安安,今天是不是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谢岁安微愣,脑子懵了一瞬,不知道祖父说的是谁,他眼珠转了转,小声询问。 “花园里?” “对,裴将军都和祖父说了,她没吓到你吧?” 谢岁安摇了摇头,犹豫地看着祖父,心脏又揪了一下。 “她是谁呀?” 谢太师沉默地对上他的眼睛,眼皮垂下去,自胸腔叹了口长长的气。 “是祖父对不起她。” 求父亲成全 “她是你娘的生母。” 话音落下,谢岁安茫然地看着谢太师,唇瓣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