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啊,这是你二叔的二子谢子瞻,你的堂弟,你叫他堂弟就行了。” 谢老夫人没理会谢子瞻的大呼小叫,慈爱地看着谢岁安,满眼笑意。 谢子瞻听着听着,憋不住插嘴道。 “叫什么堂弟啊,显得多生分,安安堂兄你叫我子瞻就好了。” “你这皮猴子。” 谢老夫人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无奈摇头。 谢岁安看了谢老夫人一眼,见她眉眼慈爱,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抿了下唇,抬眼看向期待的谢子瞻。 “子瞻。” 见谢岁安还真叫,宫卮顿时不满意了,牵过谢岁安的手抱怨。 “你叫我宫卮,叫他就子瞻,没有你这样区别对待的啊,要么一视同仁叫我阿卮,要么就叫他堂弟。” 谢子瞻嘴角一抽,他是知道内情的,但祖父祖母不知道啊,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真的好吗? 这样想着,下意识瞥了谢太师和谢老夫人一眼,发现他们眼神没有惊诧怪异,而是…… 不是,怎么跟审视孙婿一样啊! 他又错过了什么? 祖父祖母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谢子瞻头脑风暴,他是真的在酒楼听到三皇子当着他和宫霖的面说谢岁安将来会是三皇子妃的。 难道三皇子又当着祖父祖母的面这样说了一遍? 不能吧,三皇子应该还不至于这么上赶着,每见一个人就要宣誓一遍主权。 好吧,也可能是猜出来的,毕竟就三皇子这个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看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对,那宫霖怎么办? 宫霖好像对安安堂兄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啊,要是祖父祖母认可了三皇子,那宫霖岂不是就没机会了。 不行,他得找机会去给自己兄弟通风报信。 为他争取争取。 希望破灭 谢子瞻最终还是被赶走了,谢太师眉头一竖还是很吓人的,顿时不敢再嬉皮笑脸,逃也似的跑了。 身边清静不少,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带着谢岁安和宫卮也进了府。 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了外人,谢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握住谢岁安的手,紧紧盯着他问道。 “安安,你爹爹娘亲现在在何处啊?” 这话她憋了一路了,自从见到谢岁安她就想问,但是一直忍着,现在到底还是问出口来。 既然谢岁安都来了京城,那允辰和灵瑶呢,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谢太师背在身后的手也悄悄握紧了,目光落在才找回来的孙子脸上,呼吸微屏。 谢岁安昨天被宫卮问了一遍,今天又被才相认的祖父祖母问了一遍,但他还是乖乖巧巧回答道。 “爹爹娘亲,在柳溪。” “柳溪……” 谢老夫人和谢太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应该离京城有些距离。 “他们没跟你一起来这里吗?” 谢岁安摇了摇头,困惑道:“他们走不了的。” 睡着了还能走路吗?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谢老夫人一时没听明白,怔怔地看着谢岁安。 什么叫,走不了?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宫卮心中发紧,从谢岁安身后半拥住他,伸出双手遮住了他的耳朵,压低声音看向谢太师和谢老夫人。 “谢太师,谢老夫人,请节哀,我想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清楚。” 说完,又松了松手掌,低头在谢岁安耳边道。 “安安,你去外面等我好吗,我有些话要和你祖父祖母说。” 谢岁安耳朵被捂住,耳边嗡嗡的,听的不甚清晰,他不知道宫卮和祖父祖母说了什么。 只看见祖母脸色“唰”的惨白,温暖的双手一瞬间变得冰凉,一点点从自己手上滑了下去。 谢老夫人站不稳地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谢太师和王婆婆及时扶住。 谢太师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此刻他的脸上也是一片空白,虽然扶着自己的夫人,但灵魂却仿佛不在了。 他们都茫然怔忪地看着谢岁安和宫卮,嘴唇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谢岁安犹豫地看了一眼宫卮,又看向脸色惨白,忽然泪流不止的谢老夫人,不知所措地抓住宫卮的衣袖。 他不明白,为什么祖母哭了,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内心惶惶。 无意识咬着唇,谢岁安见祖母哭成这样心里也很难受,眼眶酸酸的有点想哭。 “听话,出去等我,不关你的事。” 宫卮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看出了谢岁安心里在想什么,口吻轻柔地安慰道。 他这时候的气场态度倒有些皇子的风范了,看着很靠谱。 谢岁安被宫卮推着下意识往门口走,眼眶微红,带着鼻音问道。 “宫卮,祖母……”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宫卮将谢岁安带到院子里的一棵银杏树下,捧着谢岁安的脸给他抹了眼泪,头微低,鼻尖蹭上他的。 “小傻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本殿会为你处理好一切。” 谢岁安眨了眨眼,把眼里的雾气眨干净,看着宫卮格外冷峻的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宫卮进去了。 宫卮关门了。 谢岁安紧盯着宫卮的身影,用袖子蹭了蹭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有一点挡视线。 他慢慢蹲下,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脑海里依旧很茫然,还有点沮丧。 祖母哭了,是因为他吗?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从谢岁安眼前划过,慢悠悠落到地上。 谢岁安愣了愣,看了地上的叶子好一会儿,伸出手捡了一片拿在指尖观察。 软软的,黄黄的。 他把这片黄澄澄的小银杏叶捏在掌心,又抬眼盯着门口。 隔得距离有点远,他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耳边只有风声和树叶摩擦声。 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 谢岁安猝然回神,紧张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将手背在身后。 是宫卮。 宫卮在门口朝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慢慢踱步过来,牵住他的手,歪了歪头。 “小傻子,没有我陪着是不是很孤独?” 他熟悉的欠揍语气让谢岁安放松了不少,谢岁安抿了下唇,踮脚凑近宫卮耳边,悄声道。 “祖母,还在哭哭吗?” 宫卮感受到耳边温热馨香的气息,挑了下眉,不怀好意道。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宫卮!” 谢岁安蹙着眉尖,生气地瞪着他。 宫卮举手投降:“为了你我可是把我毕生安慰人的话都说了,你祖母要是还哭,那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到底,还在哭吗? 谢岁安急的眼眶又泛红了,嘴巴微瘪,气急地甩开宫卮的手。 宫卮见他眼里漫上水光,也慌了。 好久没把人惹哭过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扶着人的肩头道。 “没有了没有了,我保证,你是小哭包吗,怎么又哭了?” 谢岁安得到答案,伸手擦了擦眼泪,气恼地看着宫卮。 宫卮太讨厌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了点动静。 谢岁安和宫卮同时看过去,是谢太师和谢老夫人。 他们相携着走来,谢老夫人眼角还带着哭过的红,但情绪已经稳定得多了。 她颤抖着双手又握住谢岁安的,一只手安抚地轻轻拍着,眼角又有些湿润起来。 “安安啊,苦了你了。” 其实从在三皇子府只看到谢岁安开始,他们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感,但没听到谢岁安亲口说之前她内心一直还存有希望。 就在刚刚,这点希望彻底破灭,还从三皇子那里得知了谢岁安的情况。 顿时只觉得身体内外都在撕心裂肺的疼,身体承受不住,心里也承受不住。 初与谢岁安相处时,他们只以为孙子心性纯良,没想到竟然是有这样的问题,难怪,难怪…… 谢老夫人心碎不已,若是当初阻止了允辰和灵瑶离开,他们现在就还能承欢膝下,而不是…… 年纪轻轻就走在他们前头,他们甚至连自己孩子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留下来吧 知道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刚得知噩耗还需要时间平复心绪,宫卮一手揽过谢岁安,客气道。 “谢太师,谢老夫人,安安本殿就先带走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谢老夫人闻言立即抬眼,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谢岁安,眼里含着无限的悲痛与怜惜。 “留下来吧安安。” 允辰和灵瑶已经不在了,不能再让他们唯一留下来的子嗣流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