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睡着了,一直不起来,还有宝宝,宝宝在,在好人那里……” 谢岁安忽然有些头疼,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死死咬住唇。 “好了,好了,没事的,不想说就不说了。” 方慈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捏住了谢岁安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安慰道。 脉象虚弱,先天本源不足。 看来他之前猜测的不错,这人……真是个傻的,难怪单纯的过分。 方慈站起来按住谢岁安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腹部,这一会儿的功夫谢岁安的额上就冒出了些许冷汗。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揭开放到谢岁安鼻子底下晃了晃。 谢岁安的眼眸逐渐清明,只是仍然懵懵懂懂地不在状态。 “好点了吗?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 “我,我怎么了?” 谢岁安迷茫地看着方慈,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方慈眼里闪过思索,看来,这小傻子面对某些突发情况大脑会自动触发保护。 手指缓慢地在他的发丝上蹭了蹭,方慈垂下眼。 “没有什么,岁安太累了,今天先到这儿吧,要回去休息吗?” 谢岁安有气无力地点头,的确感到了累,从椅子上站起来游魂一样就要飘出去。 “那我,先走了。” 眼见人已经飘到了门口,方慈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脚步一挪。 三两步追上谢岁安,扶住他的胳膊,在他困惑地看过来时,压下了心里的异样面色如常道。 “岁安,我送你回去吧。” 谢岁安呆呆地点头,没有拒绝,无意识地跟着方慈的脚步走。 看着他神不思蜀的模样,方慈眉头忍不住皱起,把谢岁安按在床上,摸上他的眉眼。 “岁安,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不要想。” 谢岁安睁着眼睛看着方慈,在他清冷的目光中渐渐失去意识,坠入梦乡。 方慈视线落在床上人安详的眉眼间,手指无意识顺着他的脸颊摩挲着,沉思片刻。 是什么触发了他的自我保护呢? 家人吗? 想到自己问的两个问题,方慈目光微闪。 谢岁安这一觉睡得有点久,迷迷糊糊间好像梦到了好久不见的爹爹和娘亲。 他们温柔地叫他起床,笑着说再不起床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谢岁安恍惚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下意识抱住了伸过来的胳膊,脸颊蹭了蹭,想要赖床。 然后被一把抱起,窝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中,耳边是男人的笑声。 “我们安安还是个小懒虫呢。” 属于女人的温暖的双手一件件把衣服给他穿好,又亲了亲他的脸蛋。 “宝宝好乖,要起来吃饭啦,不吃饭会饿坏的哦。” 他被女人接过去,缩在熟悉的芳香中,依恋地蹭了蹭,小手抓住女人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宝宝快要过生辰了,有没有想吃的呀,让爹爹给你做好不好?” “爹爹带你们到镇上去吃大餐,买糖葫芦!” “宝宝想吃爹爹做的,还是要去镇上吃呀?” “宝宝理理娘亲?” “宝宝?” …… “岁安?” 谢岁安怔怔地醒来,眼角冰冰凉凉的,梦中的场景一帧帧褪去,只余下朦胧的一点印象。 耳边是熟悉的呼唤声。 谢岁安眼珠转了转,视线慢慢聚焦,对上寨主担忧的眼神。 “岁安,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寨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扶着谢岁安慢慢坐起来,担心地问道。 “我好像,梦见,梦见……” 谢岁安蹙了蹙眉,拼命的回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 于是满脸茫然地看着寨主,喃喃道。 “不记得了。” 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慌乱无措,好像在梦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寨主心中一痛,忍不住扶住他单薄的肩。 “想不起来就算了,记不得也算好事。” 能让他在梦里无意识落泪,醒来还这种表情的,看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梦境。 谢岁安低垂着脑袋,眼睫迟钝地眨着,再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空白一片,心里骤然空虚下来。 他隐约觉得自己梦见了重要的东西,但是是什么重要的,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好像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散了。 “岁安,别想了,你睡了很久了,起来吃点饭吧。” 寨主一回来就发现谢岁安睡着了,他本来打算先把饭做好再叫谢岁安起床,但谢岁安睡得很熟,怎么叫都叫不醒。 于是就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就发现谢岁安在流眼泪,终于忍不住一声声喊谢岁安的名字。 夫唱夫随 谢岁安仰着脸看着寨主,缓慢地眨了眨眼。 “吃饭?” “对,吃饭。” 见谢岁安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寨主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光怜惜又心疼。 他手揽上谢岁安的腰背,低声道:“冒犯了。” 说着一把将谢岁安打横抱起来朝桌子走去,把人轻柔地放到椅子上。 谢岁安呆呆愣愣地,直到手上被塞了双筷子,才迟钝地低头看了一眼。 眼前蒙着的雾渐渐散开,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冲满眼忧虑的寨主露出个又柔又软的笑。 寨主见他眼里终于恢复了神彩,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也扯出了个笑。 “岁安,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岁安用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点放进嘴巴里。 “好吃。” 那天的事像个错觉,谢岁安仿佛就是做了个普普通通的醒来就忘的梦,短暂地迷怔了一下。 他依旧是上午去地里找寨主,下午到方慈的院子里帮他翻草药。 可是不管是寨主还是方慈,都比之前更要关注他。 寨主时不时就直起腰来看他一会儿,而方慈则动不动就制造一些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给他号脉。 但其实谢岁安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有些奇怪,大个子怎么干一会儿活就要看他一眼,难道是累了吗? 还有方慈,他总是捏自己的手腕,还给自己闻有奇奇怪怪味道的瓶子。 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于是就随他去了,还积极地帮他评价每次的味道。 这个好闻,那个不好闻。 …… 今天天气很不错,太阳并不那么灼人,还有丝丝缕缕的凉风迎面吹来。 谢岁安蹲在坡顶的树下,听着树叶哗啦哗啦的响声,看着寨主在地里挥汗如雨。 “你倒是清闲,躲在这里。” 忽然,身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谢岁安转头就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 谢岁安又将脸转回去,不想搭理他。 江越这些天被严格看管在房间里,好几个寨民盯着他养伤,一旦他乱动就大呼小叫。 好像他得了什么绝症一般,动一下就会死。 他憋屈的要命,非常想出门。 好不容易背上的伤口全部结痂,好了点后他立马就溜出来了。 向人打听谢岁安的踪迹,得知他每天上午都要陪着寨主去地里,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好一个“夫唱夫随”。 江越马不停蹄地就过来了,隔得老远就见一小团身影缩在树下,好像风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走。 看他孤单他好心陪他说话,这小骗子还不理他。 江越站在谢岁安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眺望过去,就见寨主躬身锄地,手臂上肌肉紧实漂亮。 看了会儿,江越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怕是一辈子也不能懂普通百姓,尤其是被逼得成为土匪的人的难处。” 谢岁安正自己默默地发着呆,但是身边有人一直在聒噪,自顾自的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垂下眼睫,拒绝听也拒绝交流。 江越说了一大堆,低头一看人家把耳朵捂的严实严实实的,一点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顿时气笑了,他也蹲下来,拽住谢岁安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拉下来。 寨主一锄头下去还没把泥土翻上来,身边有人犹犹豫豫地道。 “寨主,那是不是三当家?” 寨主闻言立即抬眼往小坡上看去,果然是江越,拉着谢岁安的胳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眉头狠皱起来,将手上的锄头递给身后跟着撒种的寨民,三两步跨过泥土,往小坡上跑去。 江越正依依不饶地想和谢岁安说话,谢岁安烦不胜烦,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想要走了。 但是又怕江越会跟回去,讨厌! “江越!” 江越抬头一看,寨主呼吸粗重,胳膊上青筋暴起,强压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