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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敛没有说话。　　他曾经觉得，只要接管程家，让父母满意，一切便够了。　　感情的事可以往后放，可以等，可以忍，但直到遇到乔正初，他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安排得过来的。　　这段时间他仔细想过，自己究竟是因为受不了前后落差所以在意对方，还是因为，他仅仅是乔正初。　　直到前几天宴会上再见到对方，他确定了，是后者。　　只是他程敛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把这些话说出口。他的自尊，他的身份，他过往对乔正初做过的那些事，都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程敛说：“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些事，我从前做得不对，我不指望你当没发生过，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　　但乔正初，我既然来了海城，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乔正初看着他，没接话。　　程敛也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交给时间。　　——　　大年三十，云城。　　天在下雪。　　雪从凌晨就开始落，到上午也没停。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顶和树梢都白了。　　顾家老宅的院子里，红灯笼挂了一排，雪落在灯笼顶上，红白分明。　　正房那边早就开了暖气，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走动。　　厨房从早上就在忙，蒸年糕的香味飘了半个院子。　　公寓提前几天就已经收拾了，只是没有对外人说。　　老夫人的电话是提前三天打过去的，没对外人说，因此，顾家的人还不知道他要回来。　　进了门，院子里还算热闹，长辈们在正房喝茶聊天。　　乔正初没惊扰别人，随人带了礼物，往老夫人院子里走。　　彼时老夫人正在见礼，人到门口，管家就进来传话了。　　乔老夫人高兴得很，立马起身去接人。　　“姑姑，”乔正初看到人出门接他，一身深灰色暗纹旗袍，外面搭了件羊绒披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上一对翡翠耳钉。　　他立马迎了过去，“外面冷。”　　“不打紧，”乔曼容看着乔正初，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雪，“瘦了点，海城那边吃得不好？”　　“吃得挺好，就是事情多。”　　“事情多也得顾着身体，”乔曼容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大伯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年前还一起吃了饭，他精神不错。”　　“那就好，”乔曼容点点头，“你大伯这个人，年轻时候就操心，现在年纪大了，说是放权，也没见歇下来。”　　“姑姑放心，我回去帮您说他。”　　乔曼容笑了：“你倒是会哄我。”　　两人进了屋，屋内温度正好。　　乔曼容让人上了热茶和点心，拉着乔正初坐下。　　“晓声那小子前几天就在念叨你了，应该还给你打了电话吧？我可没松口和他说，”老夫人笑道。　　“嗯，昨晚刚打的电话。”　　乔正初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心下觉得好笑。　　要不是他拦着，顾晓声指定要去海城走一趟的。　　不过听那语气，这想法估计还没有取消。　　“这几天就在家里住着吧，房间一直都有人收拾。”老夫人说。　　“好，”乔正初没拒绝，到底是老夫人一片心意，何况他不打算在云城久待。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吃了点东西。　　亲戚　　聊了会儿，乔正初便回房了，晚上还要守岁，到时候得熬夜。　　房子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住过了，推门进去，家具依旧一尘不染，连暖气也是提前开好的，屋里不冷。　　管家和其他人在收拾从海城带回来的东西，箱子一个个拆开，衣服挂进衣柜，日用品摆回原位。　　不一会儿，门口就来了人。　　“小叔小叔！”　　顾晓声走得那叫一个风风火火，人未见到，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乔正初在客厅打游戏，一抬头，人就扑了过来。　　“你瞒得我好苦啊，”顾晓声挤在他身边，看不够似的，“明明今天就回来，还和我说今年过年不回家。”　　“这不是只有你信了吗？”乔正初说，“我昨晚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不准我去海城。”　　“嗯，”乔正初放下手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顾晓声一拍脑门：“唉是我错怪小叔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在那边过年！”　　“行了，别贫了，”乔正初看着他，“公司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年底收尾都做完了，没什么大事。对了，你让我盯着的那几个项目，年后开春就能启动。”　　“嗯，你看着办就行。”　　顾晓声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叔，你在海城那边真没受委屈？乔家的人好不好相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操心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顾晓声撇嘴，“你一个人在那边，我又过不去。”　　“挺好的，不用担心。”　　两人聊了会儿天，乔正初带着顾晓声去外面见人。　　“你母亲在家吧？”乔正初问一旁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傻乐的人。　　傻乐的顾晓声听到问话，干脆道：“在家！明天才回老家。”　　乔正初带了年礼，是从海城那边拍卖会上买的一套翡翠。　　几人进屋见了面，屋里还有其他长辈，看着像是旁边的姐姐们。　　正房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上面铺着红色桌布，瓜子糖果摆了一桌。　　几位夫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见乔正初进来，都停了话头。　　一向身体不太好的张静娴，这几个月养得还算不错，看着比之前有精神。　　她穿了一件浅色毛衣，外面罩着开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乔正初让人递上礼物：“大嫂，过年好，祝您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张夫人乐呵呵地接过了。　　周围的夫人也对他赞不绝口：“你小叔子在外头还惦记着你。”　　“是啊，静娴，你这小叔子有心了。”　　“长得也好，一表人才。”　　张静娴笑着应了，让乔正初坐下喝茶。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乔正初又说了海城的见闻，不至于冷场。　　半小时后，顾晓声有些待不住，拉了拉乔正初的袖子。　　乔正初一看，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起身告辞：“大嫂，我先带晓声去老夫人那边看看。”　　“去吧，”张静娴点头。　　出了正房，顾晓声松了口气：“可算出来了，我妈那些姐妹，每次都要拉着人问东问西。”　　“你妈身体看着好多了。”　　“嗯，这几个月听你的，让她少操心公司的事，多出去走走，确实好多了。”　　上午，老宅的对联差不多就已经贴完了，只剩老夫人院里的没动。　　乔正初去见过了大嫂，便和顾晓声一起贴对联。　　顾晓声爬梯子，乔正初在下面递东西。　　一人拿着刷子往对联背面抹浆糊，一人举着对联往门框上比。　　底下的人也看着，几个佣人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是剪好的红纸和胶带。　　“贴正了吧？”顾晓声拿着对联往上贴。　　“再往上一点点，”乔正初举着手机说。　　“这样？”　　“嗯，可以了。”　　顾晓声把对联按实，又用手掌拍了拍。　　老夫人围坐在炉子旁，手里捧着暖炉，看得开心。　　院子里几个小孩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果，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梯子上的顾晓声。　　一小时后，院内的对联才全部贴好，顾晓声拍了拍手：“好了，大功告成！”　　他下了梯子，站远了些，看着对联。　　上联是“一年好景同春到”，下联是“四季财源顺时来”，横批“万事如意”。　　他回过头，直接撞进了小叔的镜头里，于是傻傻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等乔正初拍完，他小跑过去抢手机看成片，乔正初递给他看。　　依旧帅气。　　顾晓声满意地点点头，转了镜头，和小叔来了几张合影，又操作着手机发到自己微信里。　　“小叔，介意我发朋友圈吗？”　　“想发就发，”乔正初无所谓，私人号里面都是些熟人。　　“你发不发？”顾晓声编辑完，又抬头问。　　没等对方回话，他说：“和我一起发吧小叔，我给你编辑文案。”　　乔正初把手机递给他，随他去。　　外面终归冷，乔正初先进屋喝了茶，顾晓声也没多待，跟着进屋聊天。　　朋友圈一发，底下立马有了点赞和评论。　　顾晓声第一个，在下面留了个表情包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