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大门口停下,乔穆风吩咐司机及时拦住了乔正初的车。 乔正初打开车窗玻璃,往外看。 “小叔,聊聊?”乔穆风说。 乔正初示意司机和助理下车。 此时车内,只剩他们两人。 “小叔,您能回乔家,爷爷很高兴,我们做晚辈的也真心欢迎。小清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行事难免有欠妥帖的地方,若他日后有什么冒犯,我先替他向您赔个不是。您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来管教他。” 乔正初听着他这番话,一时间都找不到可指责的点。 他说:“小清最近表现很好,待我也极为周到。” “陆庭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还没来得及谢您,”乔穆风其实不太知道怎么和乔正初相处,他们相差好几岁,从小便玩不到一起。爷爷对他要求严格,他和乔正初也只见过几次,关系如同陌生人。 但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从加州见他开始,乔穆风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时便有预感,对方或许会回乔家。 没想到真来了。 他不清楚对方回家的目的,若他不做伤害乔家的事情,他们绝对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你想说这个,”乔正初说,“这件事情单纯是我的原因,陆庭轩在外面拿乔家的私事当谈资,我碰上了,没有不管的道理。 “何况,我如今一看到他,就喜欢得很。” 乔正初笑道。 乔穆风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希望小叔在家能住得自在。” 乔正初点点头,没再多言。 人走后,两台车又往不同大门的方向开去。 小年 新年越来越近,乔家老宅一早就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 洒扫庭院的,装灯笼的,修剪花枝的,翻新旧屋的,各司其职,人来人往。 长廊下挂起了一排排红灯笼,从正院一路延伸到后院,风吹过来,灯笼穗子轻轻晃。 天井里的老树被修剪过,枝丫上绑了红绸带,树下摆着几盆新搬来的金桔,果子结得密。 连正厅的门窗重新刷了一遍漆,墨迹还是新的。 乔正初原本打算在这边过年,但此刻,又开始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春节。 无论热闹与否,身边的人,都该是熟悉的亲人。 而不是此时此刻,那边沾亲带故,却极其疏远的亲戚。 上午,正院那边来人,说中午一起吃饭。 乔正初应了。 年底,乔家旁支也都回来了。 大门口络绎不绝,侍者来回穿梭,端茶倒水,点心零食供应不断。 前院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放着糖果、瓜子、蜜饯和各色糕点。 来的人先到前院签到,再由专人引着往正院走。 中午这顿饭,二十几桌席面。 称得上是喜宴了。 正院的大厅里摆得满满当当,红木圆桌一张挨着一张,桌上铺着红色桌布,餐具是成套的青花瓷,筷子架在银架上。 冷盘已经摆好了,酱鸭、熏鱼、醉虾、拌海蜇,一样样码得整齐。 酒是乔家自己存的,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年份。 乔正初进门,不少人投来目光,议论纷纷。 “这位真是,和玉成长得有七成像。”一位妇人道。 “当年我嫁进来,小叔子便是这般年纪。” “难怪大老爷愿意将人带在身边。” “真宠假宠还不知道呢,毕竟这位在云城待了十几年,也没见老爷派人过去。” “这话可不能乱说,”另外一位太太拉住他,“有些关系,表面上看着好,背地里却不见得好,而有些,平日里不走动,却也未必不好。” “话说曼容姐嫁过去也有几十年了吧,当年,除了大老爷,可就她和玉成关系最好了。” 有些人他在接风宴见过,但如今,大部分旁支都是分在外地,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自然是第一次见乔正初。 乔正初倒也不怵,先和长辈打了招呼。 期间,老一辈的人在内堂,人还不少。 内堂比外头安静些,几位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旁边围着几个中年妇人,正在说话。 见乔正初进来,都停了嘴,上下打量他。 “这就是正初吧?”一位穿深色旗袍的老太太开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走近些让我看看。” 乔正初走过去,叫了声“姑奶奶”。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点点头:“像,眉眼像玉成,鼻子像他母亲。” 旁边几位也凑过来看,你一言我一语。 “确实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乔正初一一见过,人太多,他几乎认不出谁是谁。 好在乔穆风在旁边,偶尔低声提一句“这是三房的姑奶奶”“这是二叔公家的”,他才勉强对上号。 开饭前,大家伙儿坐一起聊天,不少年纪比他大的,还得进门喊他叔叔。 乔正初原本不脸盲的,但此时还是,一张人脸也记不住。 他端着茶,挨个打招呼,嘴角保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对方喊他叔叔,他就应一声,对方要是寒暄几句,他就顺着话头接两句。 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堂内的人对他倒也还算客气:“不想玉成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当年玉成走的时候,正初还小呢。” “现在回来也好,老爷子身边总算有个贴心人。” “正初看着就是个稳重的,比我们家那几个强多了。” 乔正初也一一应了。 老一辈的人在聊天,乔玉麟简单陪聊了几句,便转到正题,询问乔正初的意见。 “当年你爷爷过世,家里虽没有给玉成留股份,但名下的公司有好几家,前段时间是见你刚过来,还未同你说,如今大家伙都在,我们便把话说开了。 属于你的,大伯绝不会拿,如今那几家公司有专人管理,营收也算不错,就看正初你想什么时候去打理,我也好叫人过来。” 乔正初没想到这位大伯这么坦诚,直接选择坦诚布公,少了中间人从中作梗的可能。 其中一家负责管理的倒是有些意见:“正初如今回来不到半个月,便是想上手,也该多学学。” 乔玉麟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堂弟在想什么:“既然是该学,那就去公司里学。地产如今是你家小子在打理,三四季度亏了不少,可见是经营不善,你家里那个若是没能力,迟早换了,给正初练练手。” 那老头被怼得哑口无言。 倒是另外一家人说道:“如今年底家里忙,集团也忙。不如年后再说,各项事情交接好了,正初再过去。” 其他人应付:“正是这个理。” 去不去,决定权在乔正初身上。 乔玉麟道:“正初,你觉得怎么样?” “听大伯安排,”乔正初说,这段时间他也要忙,可没时间管那堆烂摊子。 “行,那就年后再去。”乔玉麟高兴,招呼着开宴。 门口的人鱼贯而入,山珍海味端了上来。 头道菜是佛跳墙,一人一盅,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接着是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蟹粉狮子头、白灼基围虾,一道接一道。 乔正初坐在老爷子跟前,倒也没人敢看轻他。 原本那些觉得乔正初不受重视的,此时也都噤了声。 饭后,老爷子让乔穆风带着他去认识年轻人。 晚辈的姑娘小子都安排在旁边的院子。 此时更是热闹非凡。 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玩游戏,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看手机。 乔正初一进去,打闹声都小了些许。 或许大部分人不认识乔正初,但都认识他旁边的这位。 乔家现任掌权人。 “大哥好,”另外有个青年人见了,立马殷勤上前,看到了旁边的乔正初,问,“这位是?” “小爷爷的儿子,称呼小叔,”乔穆风言简意赅。 那青年人立马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喊:“小叔好。” 乔正初点点头,表示回应。 其他小辈也跟着出来看热闹。 很快,周围就挤满了人。 乔正初有些受不了。 看着一旁八风不动的乔穆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乔穆风说了:“都别围着,该干什么做什么。” 众人这才散开。 乔正初跟着他往正厅方向走,里面,都是侄子侄女。 佣人给上了茶。 期间,冲出几个打闹的小娃娃,手里拿着玩具,往乔正初这边来。 家长们也立马跟了上来,带着小孩上前,说:“快,叫小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