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等对方挂断电话。 系统内的事情,乔正初的话语权不多,大都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会给他难堪。 但若想敷衍他,此时的乔正初确实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的自己,确实还远远不够。 下午两点,过境咖啡馆。 咖啡馆位置选得偏,巷子窄到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路口没有招牌,只在墙面上钉了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了店名,推门进去,石墙木凳,十分质朴。 程敛提前十分钟到的,坐在二楼靠里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黑咖,没怎么动过。他轻靠在椅背,脊柱依然挺直如松,那是经年累月的自律与克制,将那份气度融入骨血,严谨而周密。 他见乔正初从门口进来,视线平移,没有抬手示意,只是目光跟着他,直到他坐下。 乔正初在他对面坐下来,程敛已将那杯咖啡推到桌面中间的位置,随后,服务员端了一杯新的,放在乔正初面前。 程敛没有说话,把手边的一只牛皮纸袋推到乔正初那边。 “以你手下人的手段去查,只会打草惊蛇。”程敛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内部系统的访问记录会被标记,网络上的数据追踪也一样。你那边一动,不到两个小时就会有人知道。” 乔正初当然有过这一层的考虑,一旦调查开始,就会被标记,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他只想知道结果。 他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简单翻了两页。 页面上的信息比他自己能查到的要完整,是何康成的个人信息,时间线、关联人……他看了两页之后,合上文件,将纸袋放回桌面上。 “谢谢。”乔正初说。 如果医院的帮忙是顺手,那么这份资料的分量,他拎得清。 他们之前闹得并不好看,程敛能做到这一步,他确实没有想到。 程敛说:“举手之劳。” 助理若在,只会吐槽现在的老板是个死装哥了,这项数据从昨天就开始整合,并不好拿。 若换做之前的程敛,怕是会连查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和眼前这个人说。 林听白还在市里开会,眼下,只有他能给他想要的。 乔正初只是简单地翻阅了几下,剩下的,自然得丢给手下人。 他轻搅着桌前的咖啡,说,“客气话说多了,怕你嫌烦。之前有些事,我做得不太合适。有些举动确实太幼稚了,也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 程敛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若不是乔正初,他不会挤入大众视野,这一点,乔正初还是知道的。 程敛坐在对面,听完了他这段剖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着,一下没一下地动着,没想好怎么回应。 乔正初很认真的说:“以前的事,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也希望我们能就此翻过去。程敛,我现在有自己确定的人,往后也不会再有过分的举动,或者冲动的时候。” 说完这番话,乔正初感觉轻松了许多,身上卸掉了某种担子的感觉,至少,原主和他,不能只拘泥于过去了。 程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目光停在乔正初放下纸袋的那只手上,过了两秒,才落在他脸上。 程敛很少见这样的乔正初,眼睛里是认真与坦诚,说得云淡风轻,却没有自己想要的。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流失,眼前这个人,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蜷缩在桌底的手指动了动:“是林听白?” “嗯。”乔正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程敛挪开视线,声音和之前没有变化:“挺好的。” 乔正初起身和他道别,临走前看了程敛一眼,语气比刚才轻松不少:“你人不错,所以作为朋友,也希望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程敛放在桌面下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他说:“好。”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乔正初抬头看了眼,日头真好。 他抬手,拍了张天空的照片,发给了手机对面的人。 这个点,应该还在开会。 乔正初收了手机。 回到医院已经快到饭点了,主路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乔正初推开病房门,顾晓声正靠着床头看平板,屏幕上是某个游戏直播的画面,声音被调得很低,像只是开着当背景音。 他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小叔”,动作幅度比他应该做的大了一些,扯到伤处眉头皱了一下,痛得裂了一下嘴,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乔正初随手关了门,“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一些,就是浑身没劲,坐一会儿就累。”顾晓声把平板放在被面上,“小叔下午出门有事啊?” “公司有些事情。”乔正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晓声靠在枕头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叔,我记得撞我的那辆货车不小,旁边那几辆车也被波及了,他们有没有事?” “旁边的是轻微擦伤,司机本人毫发无伤,现在在看守所。”乔正初靠着椅背,看着对方那张略显纠结的脸,好脾气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了,”顾晓声手搭着外面,动了动,“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小叔会和我说的。”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以后都不会和我不闹?” 顾晓声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我以前那样,也只是想跟你多说说话。小叔你这么想我,我会很伤心的。” 顾晓声的脸还带着病色,灯光下落,将他眼底那份认真照得比平时清楚一些。 “小叔。”顾晓声看着他,“这次的事……是意外吗?” 贪心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宁愿相信是意外。但那条路我去学校的时候天天走,那个时间点,那个方向,几乎都没有错。” “还在查,”乔正初说,“有消息了会告诉你。” 顾晓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换了个话题:“小叔,我出事那天的车呢?” “报废了。” 顾晓声脸上表情直接垮了,那可是小叔送他的爱车!本来也没开出去几回,一出去就被撞了,这司机着实可恶。 “不能修吗?”他内心祈祷。 “回炉重造得花倒是没问题。” “小叔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没开玩笑。修不了,车头变形严重,引擎舱整个移位了,底盘也有结构性损伤。你要是想留着当个念想,等那边检查完了,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去。” 顾晓声有些失落:“这可是我的十八岁的礼物。” 他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抬头看向乔正初,“不过腕表没事,我醒来看见的,它就在床头柜。” “人没事就好。”乔正初说,这些身外的东西,并没有他重要。 “人总是贪心的嘛,我想让它们也好好的。” 乔正初知道顾晓声手里的车不少,报废了就报废了,按道理不该是这个反应。 不过,他若是喜欢,自己可以另外再送。 原主喜欢车,收藏馆里的车几乎摆满了,他说:“等你好了,去我馆里挑几辆,随便选。” 顾晓声的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真的?” “小叔你太好了!!” “收住,别激动,”乔正初按住了他,“你伤没好,再动的话,我把你家里的全锁了。” 顾晓声闭了嘴,瞪着眼睛看他,无声控诉。 “好了,”乔正初拿他没招,只说:“都归你,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 顾晓声重新靠回枕头里,嘴角往上弯了一些。 两人安静待了会儿,顾晓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小叔,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好?乔正初歪了下头,除了没把顾家搞垮,几乎是原书里原主做的事情,他一样没少做。 无非是他们现在关系还算不错,他也没打算和顾晓声为敌。 乔正初反问:“好在哪儿?” “小叔,你好那个啊……” 乔正初不懂,乔正初锁眉。 顾晓声细数道:“因为你每次都会来。我在家惹了祸,来找你的时候,你从没赶过我;我每年过生日,你都会在,我提的要求,你基本没拒绝过。” “懂了,”乔正初听着他说完,若有所悟,“那今天拒绝你一次?” “不行。”顾晓声接得很快,声音有力,“小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乔正初:……… 又被他绕过来了。 他向来不相信什么“一直”,过好当下就够了。 乔正初收回目光看着他,只道:“以后的事,谁也没法保证。” 顾晓声没有再追问。 “小叔,”顾晓声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就是得寸进尺,想要小叔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