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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年纪，有些事该放下了。这几年公司的事大多是阿衍、阿敛在盯着，我从旁看着，他们做事稳当，该进的时候不怯，该收的时候不贪。云城那边的项目从他手里过了好几个，没有一个出过差错。”　　他顿了一下，把那页纸翻过去，继续往下说：“今年原本不打算大办，但继承人的事情定下来了，还是要请各位老朋友过来做个见证。”　　台下议论声从角落开始蔓延。　　程家几脉人，如今各自散落在台面上下。　　大房是公司里的二把手，这些年管着日常运营，挑不出大错也做不出大动静，做事稳当，但总缺那么一把锐气。　　好在长子程衍争气，二十岁出头就拿了金融和管理双学位，回国之后把几个边缘板块盘活了，账面做得漂亮，底下的人也服他。　　论能力，程衍是足够接班的人选。　　二房是程敛的父亲，年轻时就不太着调，好在生了程敛这个儿子，算是把后半辈子的底牌捏住了。　　程敛从小就不声不响，偏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落定，从项目到人心，慢慢都往他那边靠。　　这几年集团里几个大项目都是他在盯，该出的力他出了，该让的利他让了，底下的人不喊累，上面的人挑不出毛病，在程老爷子眼里分量一年比一年重。　　三房是几个兄弟里最得老爷子心的那个，待人接物都妥帖，做事周到，但论起生意上的判断力就差了一截。　　好在他女儿厉害，早早被扔去海外公司练手，这几年把那边打理得稳当，基本不往国内跑，但每年集团分红报表上那条海外线的数字一向是最漂亮的。　　小儿子远在国外，听说当年是为了一桩婚事和家里闹翻的，之后回来得就少了，一年到头连年节都未必见得到人。　　如今程家上下看下来，真正能接那方印的，只有程敛和程衍两个人。　　一个管外，一个管内，一个让底下人安心，一个让账面好看。　　老爷子说着，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两个孙子，脑子里那杆秤已经称了很多年了。　　乔正初站在靠侧厅的位置，隔着几排人的肩膀，看着台上。　　他看了眼林听白：“你早就知道了？”　　“昨晚吃饭的时候听爷爷提了一句，说阿敛他们家那边这几天就会定下来。”　　林听白压着声音回他，目光落在台上程敛那张不露痕迹的脸上，“只是不知道最终会定下谁。”　　他说完停了下来，看向乔正初，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小初比较看好谁？”　　“他们我又不熟。”　　乔正初说着，视线在程敛和程衍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落在程敛身上。　　作为看过原书的人，他当然知道答案。　　原书里关于程敛的可支配权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打算告诉林听白。　　林听白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有奖竞猜。”　　“听白哥什么时候摸清了我的喜好？”乔正初收回视线，看着林听白。　　后者正侧着脸看他，嘴角弧度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柔和。　　他问：“让我先猜吗？”　　林听白：“自然。”　　“虽然这个提议是你说出来的，但是，我怕你吃亏啊。”乔正初笑盈盈道。　　“那我就说了？”　　“嗯。”　　“我猜……”　　林听白打量着乔正初的神色，注意力分在了台上一点。　　台上程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正说到交接程序的最后一个环节。　　助理端着木盘走过来，盘子里搁着印章和几份烫着金边的文件。　　林听白收回目光，往台上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只让乔正初一个人听见：“我猜——是程衍。”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同一秒，台上的程老爷子正把印章递到程敛面前，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程敛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做事稳妥，这几年的大小项目都是他在盯，底下的团队也服他。从今天起，程氏的负责人是他。”　　两个名字几乎是同时落下来的。　　林听白说完“程衍”的同时，台上那枚印章已经交到了程敛手里。　　台下议论声又响了一波。　　有人站起来往前面探了探身子，有人回头看了程衍一眼。　　程衍站在程敛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笑容却比之前浅了些。　　乔正初转头看着林听白。　　林听白闻言一愣，有些失望，又好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说：“小初，我输了。”　　“我的答案还没说。”乔正初道。　　林听白挑眉，耐心等他开口。　　乔正初：“我的答案，同样是程衍。”　　林听白笑了，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笑，像是要把对方溺死在这温柔海里。　　乔正初感觉心跳在这一刻比平时快了一拍。　　“我——”他想说句什么，把这半拍的心跳遮掩过去。　　“小初，”林听白低下声来，打断了他，“你的答案超时了，不算数。”　　周围还有人声，杯盏碰撞的脆响穿过大厅。　　但这一刻，乔正初觉得眼前好像只有他。　　“怎样才算？”乔正初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林听白朝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靠过来。　　乔正初偏过头，侧着耳朵凑近了。　　林听白的声音在他耳侧落下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乔正初凑了过去。　　林听白低声说了几句话。　　乔正初：“这事儿你也能猜到？”　　林听白又低头说了几句，最后总结；“既需立业，也要成家。”　　乔正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现在真要喊你哥了。”　　“可以啊，”林听白谦虚地接受了这个叫法，问，“如何？”　　“你不怕妹妹生气？”乔正初问。　　“我想，与其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应该更喜欢阿敛一点。更何况，他们两人不可能。我爷爷肯定不会答应。”　　乔正初总觉得对方在忽悠自己。　　林听白说：“小初等会儿就知道了。”　　应对　　晚宴结束，宾客走了之后，乔正初等一行年轻人留了下来。　　程老爷子看了一圈在座的年轻面孔，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既然大家都在，有些事我也一并说了吧。”　　他说着，看了眼林老爷子，后者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说话。　　“我和你们林爷爷商量过了，如今你们都到了合适的年纪，也该考虑定下来的事了。”程老爷子姿态还算客气。　　程老爷子拉了程曦和林清婉过来，“我家这几个虽然算不上多出挑，但做事还算踏实。阿衍如今年纪也合适，学业完成了，公司也上了轨道，身边该有个人了。”　　林清婉万万没想到，他哥的话是真的。　　今天不仅是生日宴，还是催婚局。　　她看了眼自己的爷爷，眼神嗔怪的意味明显。　　她才大学毕业。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带了对象回来堵他们的嘴。　　林老爷子撇过头去，表示自己也是被迫的。　　她回过头，笑了笑：“程爷爷，我才毕业没多久，正是想好好做事的时候，况且，若真要相处，也得看缘分。”　　程老爷子笑了一声，朝林老爷子道：“你看这孩子，跟你们老林家一个脾气。”　　林老爷子接了一句：“清婉啊，咱们也不一定非要选一个马上定下来。多相处相处，互相了解，也无妨。阿衍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底细清楚。”　　林清婉说一时无言。　　她知道这话是推不掉的。　　但她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哪怕只是先相处相处，一旦开了头就会往后推。　　她扫了一圈面前这些面孔，程衍她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程敛性向不明但毕竟和乔正初有过一段，顾晓声年纪太小，周海亦一看就知道不合适。　　剩下几张陌生的面孔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你和妹妹真的是同一战线吗？”　　乔正初小声问。　　“当然，”林听白点头。　　原本，爷爷说是要给他相看的，说如今程林两家最好可以再进一步。　　林听白很直白地说了自己不喜欢小姑娘。　　若是真在一起了，那就是骗婚。　　但这些，没必要和小初交代。　　“要选一个也可以，”林清婉一点眼神都没分给程衍，手一指：“我要他。”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程敛。　　程敛站在程老爷子侧后方，原本一直垂着眼像是在出神，此刻忽然被那一指拉进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众人神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位的前男友，如今还在场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