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回廊往外走的时候,程敛还站在影壁旁边。 他看着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最终没有跟上去。 小管家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低声询问了一句:“程先生,客房在这边,现在过去吗?” 程敛把收回目光,手里的外套换了个姿势搭着,跟着他拐向东侧的回廊。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急不慢。 小管家跟在他身后,偷偷看了他一眼,那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手里的外套被他攥得有些皱了。 林先生还是冷静 管家过来,说吃食已经准备好了。 “想在这儿吃,还是回屋?”林听白问。 “进屋吧。”乔正初从石凳上站起来。 屋里灯已经亮着了。 圆桌摆在窗边,桌面摆了七八碟小菜,错落有致地铺开。 一碟清炒笋尖、糖醋藕片,虫草花鸡汤炖得酥烂,盖子半掀着,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中间是一碗山药排骨粥,温在白瓷盏里,米粒已经熬得散了花,表面浮着薄薄一层米油。 “不知道乔先生您喜欢什么口味,就各样都备了一点。”管家把托盘放在桌角,退开两步,姿态谦和。 林听白在乔正初对面坐下来。 他将盖子放在一旁,把粥碗往乔正初面前推了推。 乔正初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香从舌尖化开,绵软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去。 吃的过程里两个人一直很安静。 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过来的时候,乔正初正好喝完最后一口粥。 他抬眼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程敛正从二楼走下来。 他应该是刚刚洗漱完,换了件深色家居服,头发垂下来几缕,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凌厉。 他走路的声音被地毯吞了大半,路过时带动了一股很淡的清香,干净得没什么侵略性,也不像他的风格。 程敛在离乔正初不远的位置坐下来。 阿姨手脚麻利地添了一副碗筷,粥是温的,汤也还热着,程敛低声道了句谢,拿着勺子喝,没有说话。 乔正初倒是没想到程敛今晚会跟过来。 不过,林听白在这里,程敛跟来并不奇怪。 只是这画面,放在几个月前,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管家在旁边站着,在三人放下筷子之后,极其自然地开始收拾桌面。 “乔先生,客房在这边。”管家微微侧身引路,带着乔正初穿过西侧的短廊。 廊下摆了几盆兰草,叶尖泛绿。 推开客房的门之前,管家停了一步,回头看着乔正初:“来得急,符合您尺寸的衣服可能没有备齐。房间里衣柜里有几件新衣服,是按照林先生的尺寸买的,但没有人穿过,您放心穿。” “好,谢谢。”乔正初点了点头,他在吃穿方面向来不怎么讲究,能穿就行。 管家推开了门。 房间比乔正初想象中宽敞一些,窗是整面的木格推拉窗,白天应该能看到院子里的水池和紫薇树,此刻窗帘半拉着,只露出来一线被月光浸透的夜色。 床头矮几上点了盏香炉,一缕白烟正从炉盖缓缓升起,散在空气里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檀木和甘菊混合的暖意。 “香是助眠的,”管家说了一句,“您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随时可以撤掉。” “不用,”乔正初说,香炉味道并不重。 管家见他没别的需求,退到门口又说了一句:“门外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就行。” 说完他躬身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乔正初站在原地多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迎面涌出一股湿热的水汽。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透过缸壁散出来,整个浴室都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 浴缸上方的小木台搁了只瓷碟,碟心正燃着精油香薰,火苗被玻璃罩护着,碟子旁边还放了杯饮品。 乔正初在浴缸边沿站了几秒,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动作有些慢。 很显然,他的左手不习惯做这种事。 布料从肩头滑落,他偏了一下肩,让它自己滑下去,而后褪了长裤,赤脚踩在木板上,慢慢沉进水里。 热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将身体彻底沉进水中。 四周静寂无声,只有他心脏在胸腔里一下接一下地跳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掠过。 宴会厅突然暗下来的那一瞬间,头顶那声金属吱呀的轻响,林听白拉他那一把的力度,砸在身后的碎裂声。 指尖碰了碰脖颈上一小片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像有人用掌心在那里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