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声马上下来,”乔正初说着,穿过客厅,走向餐厅。 圆桌上摆好了早餐, 全麦面包烤得恰到好处,旁边放着煎培根和炒蛋,搭配蔬菜沙拉和水果切盘,是顾晓声的口味。 另外一角,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乔正初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顾晓声下楼的声音。 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顾晓声下楼的声音。 脚步声比平时轻一些,到在餐厅门口时似乎停留了会儿,才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像是随手抓过,脸上还留着洗漱后未完全擦干的水痕。 看到乔正初时,顾晓声眼神飘了一瞬,才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陈叔早。” 他先朝一旁的陈洪打了招呼,声音比平时收敛几分,“小叔早。” 乔正初从平板上抬起眼,将他那副模样收进眼底。 只见他强装自然,但又藏不住的局促。 这会儿倒是要面子了。 他回:“早。” 陈伯端上牛奶时,顾晓声才像是找到了话题,伸手去拿:“谢谢陈叔。” 他吃东西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些,起初,只是安静地用餐,神态认真。 直到乔正初将一小水果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才抬起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睡得好吗?”乔正初问。 “嗯。”顾晓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床很舒服。” 说完就低头继续吃东西,耳根却微微发热。 昨晚自己硬是挤进主卧,就差没哭着求安慰了。 他握叉子的手指紧了紧。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 顾晓声吃得差不多了,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开口的力气,放下叉子说:“小叔,我一会儿想回学校。” 乔正初切割培根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课落了不少,”顾晓声解释,“而且,不能一直老待在这儿。” 乔正初挑眉:“怎么说?” “是我爸那边,我越躲,他越觉得有问题,正常上学反而好些。” 乔正初目光落在他脸上。 少年眼里,是下定决心的认真,只是那认真底下,还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赧然。 像是为自己昨夜的依赖,和此刻的自作主张感到一点点难为情。 “想清楚了?”乔正初问,“回去可能会遇到麻烦。” “想清楚了,”顾晓声点头,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该来的总要来,在学校他总不能怎么样。” 他看向乔正初,眼神诚恳,“我正常上学,你也省心。”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点快,像是要掩饰其中那份不想给对方添麻烦的在意。 乔正初看了他片刻,放下杯子。 “好。”他没多说什么。 顾晓声主动提出回学校,确实是最妥当的选择。 他原本打算稍后引导,没想到他自己先想通了,理由也给得周全。 不过,今天本来还有其他安排。 他说:“今天先不回学校。” 顾晓声一怔:“啊?” “落下的课不差这一天。” 乔正初起身,目光扫过少年有些茫然的脸,“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娱乐。” 娱乐? 顾晓声眼睛亮了亮,他说:“小叔你要带我出去吗?” 放在以前,他大概会觉得小叔的“娱乐”等同于赛车、喝酒。 但现在,除了酒会宴会,小叔很少出门。 乔正初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朝客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跟我来。” 顾晓声赶紧跟上。 公寓很大,有些地方他还没去过。 乔正初带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按下墙上的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部私密电梯。 “地下室?”顾晓声跟着乔正初走进电梯,有些惊讶。 电梯下行,很快停稳。 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顾晓声小小惊讶了一番。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私人休闲空间。 地下室挑高足够,光线通过天窗的设计,显得明亮而柔和,丝毫不显压抑。 靠墙是一整排展示柜,里面放着一些保养完好模型和车模,中间是一张标准尺寸的斯诺克台球桌,墨绿色的台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另一边则摆着沙发和吧台。 “小叔你这儿可以呀。” 这些都是原主留下来的东西,乔正初说:“偶尔放松一下。” 说完,他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顾晓声,“会玩吗?” 麻烦 顾晓声实话实说:“玩过几次,打得一般。” 他那些朋友更喜欢飙车,台球碰得不多。 “试试。” 乔正初将另一根球杆递给他,自己则拿着巧粉,慢条斯理地磨着杆头。 两人开了球。 乔正初的姿势标准而松弛,俯身,架杆,出杆,动作流畅得赏心悦目。 白球被精准击出,彩球清脆四散,一颗花色球应声落袋。 “小叔,专业呀!” 顾晓声很给面子地吹了声口哨。 “以前玩过。”乔正初直起身,示意顾晓声继续。 顾晓声有些生疏,出杆也带着蛮力。 白球歪歪扭扭撞上一堆彩球,一颗没进。 “啧,手生了。” 顾晓声撇撇嘴,有点不服气地撸了下袖子。 乔正初没说什么,再次俯身,几乎没有犹豫,轻松将球送进口袋。 顾晓声打球全凭手感。 他正进攻一个底袋的远台,结果力道失控,白球“砰”一声,狠狠撞在库边,差点起飞。 一直沿边弹跳了几下,才落回桌面。 他自己先乐了:“我这技术,真是浪费这张桌子。” 乔正初放下球杆,往他旁边靠近,说:“重心再往前压一点,手腕别太僵,锁死了就没法微调。不是用蛮力把球撞进去,靠的是杆的延伸和出杆的节奏。” 说着,他托了一下顾晓声握杆的后手,调整那过于用力的手指位置。 距离骤然拉近。 小叔的手指只是短暂触碰,带着一种纯粹指导性的、克制的分寸感。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背脊微微绷紧,然后依言调整。 “这样?”他试着压低重心,放松手腕。 “嗯,再低一点,视线和你击球线平行。”乔正初退后半步,看着他道,“出杆试试,慢一点,感受杆头触球。” 顾晓声深吸口气,摒除杂念,按照调整后的感觉击出。 这一次,白球走出的线路果然清晰稳定了许多,虽然目标球在袋口调皮地晃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进,但比起之前那种走马式的乱撞,已经好上不少。 乔正初:“有进步。” 顾晓声顿时有点小得意,嘿嘿笑了两声。 他放松下来,一边用杆头随意轻戳着白球练习感觉,一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小叔,我能叫潘星澜过来吗?他今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人多热闹点,而且以潘星澜那脑子,说不定上手就能打得有模有样。 乔正初正用绒布擦着杆头,闻言动作没停,很自然地应道:“行,你问他有没有空。” 顿了一秒,像是忽然想起,又补充道,“你被你爸关起来的事,最早还是潘老师告诉我的。” 顾晓声倏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感激:“是星澜告诉你的?” 他当时用旧手机偷偷联系的外面,除了给小叔发了加密邮件之外,还通过隐秘渠道,给潘星澜留了言。 他当时只想着多一条路,没想到星澜也十分果断。 “我就说,小叔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快,还直接找上门了。” 星澜这次真是帮了大忙。 但紧接着,另一个身影闯进脑海。 那个和小叔并肩、始终陪在他身边的人。 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球杆,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小叔,你和听白哥,关系很好吗?” 乔正初将球杆立在一旁,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朋友。”他回答得简洁,等他下文。 “哦哦。”顾晓声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杆身上的枫木纹路,“我看他,好像帮了你不少忙。”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既指向昨天林听白的现身,也暗指了近期的一些风声。 乔正初没有隐瞒,他将毛巾搭在球桌边,手指在光滑的桌沿轻轻敲了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王家的事情,他出了不少力。” 他坦诚道,就事论事。 顾晓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