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偷偷侧过一点头,看向乔正初的侧脸。 小叔看得很专注,暖黄的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清晰流畅。 “小叔……”顾晓声忍不住又轻声叫了一句。 “嗯?”乔正初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 “没什么。”顾晓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谢谢。” 拥抱 这次,乔正初翻书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晓声睡着了,脸压在枕头一侧,眉头舒展,手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一角。 乔正初这才放下书,压根没看进去多少。 他关掉了阅读灯。 房间陷入昏暗,他在床头静静坐了会儿。 耳边是少年安稳的呼吸声。 乔正初习惯独睡,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让他入睡比平慢了许多。 意识在睡梦中沉浮,直到被手臂上骤然增加的重量和压迫感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电子钟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正毫不客气地横压在他的小臂上,连带半边温热的身体也几乎贴了过来。 乔正初皱着眉,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侧头看去。 顾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沿滚到了正中间,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位。 睡得毫无防备。 顾晓声的身量其实比乔正初还要高出一点,骨架舒展,肩膀宽阔,只是平日里那份跳脱的少年气,掩盖了这份悄然长成的体魄。 此刻在沉睡中,那股属于年轻男性的存在感便显露无疑。 乔正初试着抽了抽手臂,没抽动。 他不得不用力,连带着把顾晓声也推开了些。 动作有点大。 顾晓声被惊动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目相对,在极度贴近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面容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顾晓声像是愣了会儿,久久没动。 乔正初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吓到了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顾晓声的额头,指尖触到他微乱的发丝。 “怎么?吵醒你了?” 额头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鼻尖全是小叔身上那股干净又冷冽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混合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木质调。 顾晓声只觉得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幸好房间没有开灯。 他喉咙有些发干,含糊地应了一声:“……没。” “好,睡吧。” 乔正初收回手,翻了个身平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顾晓声却睡不着了,身边人的存在感比睡着时强烈百倍。 他能听到小叔并不算特别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因对方的细微动作而产生的下陷。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心跳声如犹在耳。 良久,他轻声问:“小叔你睡了吗?” 少年的存在感太强,乔正初显然也没这么快睡着。 他再次翻身转回来,面对顾晓声,回了一句:“怀民亦未寝。” 顾晓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轻轻耸动。 他发现,小叔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居然还有点……冷幽默。 “笑什么?” 乔正初轻咳了一声,声音一本正经。 “没呢,”顾晓声拉高了一点毯子,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小叔你难得逗我。” “不开心?” “怎么会?”顾晓声立刻否认,声音闷在毯子里,却透着一股轻快。 岂止是开心,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和雀跃的感觉,让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他一点点地朝乔正初那边挪了过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枕头的距离,才停下来。 他小声问:“小叔,你用的什么香水?还是衣服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那种冷冽又沉稳的木质调,让他觉得很舒服,也很……像小叔本人。 乔正初没太在意这些,他想了想:“不常喷香水,衣服熏香是陈叔在打理,衣帽间里应该有同款香薰。喜欢的话,明天让陈叔拿给你。” “好。” 顾晓声应着,心里却琢磨着,也许不用拿,就这样……偶尔能闻到也挺好。 “睡不着?”乔正初问,“听歌吗?” “都行。”顾晓声说,顿了顿,又问,“小叔,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公司?” “不去,休息一天。” 顾晓声心里微微一动。 小叔工作有多忙他是知道的,突然说休息一天是因为他吗? 黑暗似乎给了他更多的勇气。 他又把脑袋往乔正初那边凑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起的细微气流。 然后,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大半张脸埋进枕头和毯子的交界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声音更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依赖:“小叔……可以抱一抱我吗?” 乔正初伸出手,用掌心抵住了顾晓声又凑近了些的额头,带着点力道,把他推远了些。 他笑道:“谁家这么大了还需要抱?” 顾晓声也不恼,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理直气壮:“你养的。” 黑暗中,乔正初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行。”他说。 然后,顾晓声感觉到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那股好闻的气息,隔着薄薄的毯子,松松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是一个短暂、克制,却又足够明确的拥抱。 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了乔正初的睡衣布料,小叔周遭的气息几乎瞬间将他全部包围。 大概只持续了十来秒,手臂便松开了。 “开心了?” 乔正初的声音近在咫尺,比刚才更低沉一些,“能睡了?” “嗯。”顾晓声闷闷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从耳朵到脖子都在发烫,幸好看不见。 他得到了想要的确认——小叔是在意他的,会纵容他偶尔的孩子气。 这比任何言语都让他安心。 乔正初当然知道这家伙不是真的需要拥抱,不过是变相寻求存在感和安全感。 他没想揭穿,也没觉得烦。 相反,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睡眠而产生的不耐,早在对方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就消散了。 他又伸出手,这次落在了顾晓声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毛茸茸的,触感还挺好。 他收回手说:“睡吧。” 这一次,顾晓声没再乱动,乖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而乔正初没再刻意拉开距离。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呼吸渐渐同步。 成长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在卧室地板上。 乔正初醒来时,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他微微侧头,顾晓声一条胳膊又横了过来,正好压在他的胸口上。 薄毯被他踢到了一边,睡衣上卷,露出线条清晰的腹肌。 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昨晚那点不安早就褪了下去。 乔正初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立刻起身。 这种毫无防备的亲近,非常陌生。 他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将所有关系维持在一个清晰安全的界限内。 而此刻,这个界限似乎正在被打破。 他轻轻把手臂抽出来。 动作间,顾晓声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乔正初没有叫对方,径自起身。 他昨晚睡得晚,这会儿其实还有点缺觉,但生物钟到了,再躺也睡不着。 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让他更加清醒。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向浴室。 等他冲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顾晓声已经醒了。 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眼神还有些惺忪。 看到乔正初出来,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昨晚又做了什么。 “小、小叔早。” 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把那几撮不听话的呆毛按下去,可惜效果不佳。 “早,”乔正初打了个招呼:“洗漱用品浴室有新的,收拾好出来吃点东西。” “哦,好!” 顾晓声连忙点头,起身下床。 冲去浴室,然后关门。 别墅二楼很安静,走廊尽头是弧形的楼梯。 乔正初下楼时,陈伯正在客厅里调整一盆绿植的位置,见他下来,微微颔首:“少爷早!早餐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