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咱撤吧?” 顾晓声凑过来,说:“明天早学校开会,签到特严。” “嗯。” 乔正初应了一声。 目光掠过门口,林听白正周道地与人话别。 仿佛是察觉到视线,林听白恰好抬眼望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听白对他微微颔首,笑容依旧。 乔正初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 走出林家老宅,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暖香与嘈杂。 司机已悄无声息地将车停在阶前。 “我回公寓。”乔正初对顾晓声道,随即又叫住他,“晓声。” “啊?怎么了小叔?” “胜台峰那边,我这两天会和负责人敲定时间。你做好准备,我们可能随时过去实地察看。” “好,小叔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对了,分析报告这周给我。” 顾晓声眼睛一亮,精神抖擞,“放心,我回去就弄,全天候待命!” 年轻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信赖,乔正初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快得像错觉。 谁说养侄子不好呢。 “去吧。”他颔首,“路上小心,到家报平安。” “好嘞!” 顾晓声咧嘴一笑,挥挥手,利落地钻进车里。 乔正初也坐进后座。 车门闭合,没一会儿就扎进了主道的车流里。 晚上十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上车不算少,红尾灯一串串的,看得人眼晕。 乔正初闭着眼靠在后座,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放着这几天的事儿。 正想着,车身冷不丁晃了一下。 “嘎吱—” 一声挺脆生的刮擦声,听着就牙酸。 乔正初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紧掐手心。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打灯往路边靠,“对不住啊乔少,好像蹭着旁边车了,我下去瞧瞧。” 乔正初缓缓放开手。 “人没事就行,先处理。” 司机麻溜儿下车。 乔正初也推门出去。 前头几步远,停着辆黑轿车,看着就不便宜。 司机正弯腰瞅着人家左后屁股上那道新鲜划痕,嘴里不停赔不是,汗都下来了。 乔正初刚要过去,那车后窗嗡地降了下来。 随后,一张明媚带笑的脸探出来,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生,打扮精致,眼神灵动。 正是程家大小姐程曦。 “哎,正初哥?”程曦明显认出他了,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了。 “这么巧啊?你车蹭着我们啦?” 乔正初心里咯噔了一下,只点了点头。 “程小姐,抱歉,我们全责,损失我们赔。” 他话说得干脆,态度也端正,挑不出毛病。 “赔不赔的再说呗,”程曦摆摆手,笑得更欢了,身子故意往车里歪了歪,嗓门也提高了,“哥,你快看呀,谁这么有缘分,蹭咱车上了?” 她这么一动,乔正初的目光自然就跟了过去,落进车后座那片阴影里。 车窗又降下些。 里头没开灯,只有路边招牌的霓虹光,和远处晃过的车灯,隐约照着一张脸。 轮廓是好看的,就是那表情,冷得跟冰凿出来似的。 程敛。 他还穿着晚上那身黑西装,外套脱了,就一件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少了点正式,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倒是更冲了。 他本来看着另一边窗外,这会儿慢腾腾转过脸。 那眼神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正初觉着自己的呼吸好像又紧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秒。 “程少,晚上好。” 他先开的口,“实在抱歉,我们不小心蹭了您的车。维修费用我们全出。您看是现在联系保险和修理厂,还是我让助理明天跟您那边对接?” 对方话说得不快,态度放得够低,礼数也周全,就是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儿。 程曦在旁边眨巴眼。 看看乔正初,又偷瞄她哥那瞬间黑了三度的脸,嘴角使劲往上翘,憋笑憋得辛苦。 程敛总算动了。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站到乔正初跟前。 他先低头瞥了眼车身上的划痕,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乔正初脸上。 “不用。” “该负责的必须负责。”乔正初语气认真,“程少,是我司机没观察好,该赔。这地儿车多,也不好一直堵着说。您要方便,我让我助理明天联系您,把修车的事和钱都定下来,行吗?” 程敛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假装的样子,哪怕一丝演戏的痕迹,可没有。 “随你。” 憋了半天,程敛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 不再看他,转身就要上车。 “哥!”程曦叫住他后,扒着车窗,冲乔正初笑,“正初哥,那就麻烦你啦!我哥可爱惜这车了,你记得找个手艺好的厂子哦!”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托付老朋友似的。 乔正初冲她点点头:“程小姐放心。” 目光转向程敛的背影,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清楚:“程少,再次抱歉。” 程敛上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回头,“嘭”一声,车门关得有点重。 黑轿车很快启动,拐了个弯,汇进车流里,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司机有些忐忑,“乔少,那位程少爷看着不太高兴,这事儿会不会……” “按正常流程办。” 乔正初截住他的话头,“联系林闲,让他明天处理。该赔多少赔多少,票据留好。” “哎,好,好。” 重新坐回车里,窗外流动的光影又糊成一片。 乔正初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他摸出手机,给林闲发了条消息,把事情简单交代了。 考量 林闲办事,一向利索。 胜台峰赛道修缮对接的事,才两天,回音就来了。 “乔少,联系上了。” 林闲斟酌着语气,“负责具体事务的是王砚先生,他是王家旁支。能力是有,可惜一直被王皓杰、王皓轩兄弟俩压着一头,在家族里总也出不了头。” 乔正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声地敲着扶手。 王砚。 他记得这个名字。 王家马场那摊烂事爆了之后,家族为了断尾求生,推出去顶缸的人里,好像就有王砚这一支的。 但那时候的王砚,早已另立门户,虽受牵连却未伤筋骨。 是个能忍的,也有本事。 “时间定了?” “定了,明天下午三点,胜台峰项目部的临时板房。” 林闲顿了顿,“王砚先生特意说,那边条件简陋,让您多包涵。” “嗯。” 简陋才好。 越边缘,越缺机会。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顾晓声发了条信息。 【明天下午跟我去趟胜台峰,看赛道。三点,学校门口接你。】 顾晓声秒回。 【好嘞小叔!】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兴奋搓手jpg】 …… 第二天下午,胜台峰。 山路蜿蜒,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满地碎金。 项目部的临时板房,孤零零杵在半山腰的空地上,旁边堆着水泥和钢管。 瞧着确实寒酸。 乔正初的车停下时,王砚已经等在门口。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工装裤,戴一副黑色眼镜。 皮肤是常跑工地的黑,气质却斯文,和周围粗粝的环境有种莫名的协调感。 “乔少,欢迎。” 王砚迎上来,笑容客气,分寸拿捏得刚好。 他看着从副驾驶跳下来的顾晓声,微微颔首,“这位是?” “我侄子,顾晓声。” 乔正初简单介绍,“月底比赛是他要跑,带他来看看路况。” 顾晓声今天穿了件印着赛车logo的卫衣,精神头十足:“王哥好,麻烦你了!” “顾少客气。” 王砚笑笑,侧身引路,“山路不好走,二位辛苦,里面请。”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张折叠椅,墙上挂着地形图和进度表。 王砚泡了茶,茶叶普通,但手法细致。 顾晓声一进屋就凑到地形图前,他手指在上面虚划:“王哥,这个弯,图上看着缓,实际是不是带点下坡?我上次来探路,感觉入弯速度老是算不准。” 王砚看了顾晓声一眼有些意外。 “顾少观察很细,这里确实有个比较隐蔽的坡度变化,图纸上没标出来,实际跑起来会影响刹车点。” 他走过去,用铅笔在图上轻轻做了个标记,“这个位置,建议提前十米左右开始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