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门外正接待宾客的林听白,“你瞧瞧他,年纪轻轻就年纪不小了,没点鲜活气儿!你以后可得常来,带他玩玩!” 乔正初顺着老爷子的手指看去。 此时的林听白,正微微躬身听一位长辈说话。 廊下灯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烟灰色上衣染上光晕,气质出众。 跟他玩么? 还是算了吧。 老爷子又笑眯眯问:“对了,上回见你,还是跟程家那小子一块儿来的?你们俩处得还行?” 这话问得直白。 旁边陪着的林清婉忍不住扯了扯爷爷的袖子,凑近耳朵小声提醒:“爷爷,人家和程大哥已经分开了。” “分开了?” 老爷子一愣,随即摆摆手,笑得豁达。 “嗨,年轻人嘛,分分合合正常。都是一家人,一样亲!” 他忽然又凑近些,问:“那今晚有没有瞧见顺眼的?跟爷爷说,爷爷给你牵线!” “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孙女,随你挑。” 乔正初:“……” 他瞥了一眼楼下那位林听白。 难以想象,这位林大少的爷爷,居然是个热衷拉郎配的活泼老头。 “林伯伯,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乔正初哭笑不得。 老爷子哈哈一笑,又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放他去席间。 宴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乔正初这桌熟人不少,难免被旁敲侧击他和程敛的事,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顾晓声起先觉得无聊,这会儿见了人,倒是如鱼得水,跟几个相熟的二代聊得热火朝天。 林家的晚宴结束后,一些相熟的年轻一辈并没有立刻走。 林听白作为主家,将众人引到偏厅一处更为宽敞的休闲区。 这里早已备好了茶点酒水,灯光调得柔和,氛围轻松许多。 “光坐着闲聊也没意思,玩点什么?” 有人提议。 很快,一副制作精良的卡牌桌游被摆上中央的大茶几。 游戏规则混合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冒险环节,几乎是靠运气和策略,在二代圈子里颇受欢迎。 “正初,晓声,一起?”林听白邀请道,而后目光扫过坐在不远处的程敛。 “程少也来吧,人多热闹。” “不用,你们玩。” 他手里捏着酒杯,视线落在虚空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乔正初对林听白点了点头:“行啊,玩玩。” 他在沙发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 林听白笑了笑,没再强求。 他亲自拿上酒杯,倒了杯温水,放在程敛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意味不明:“程大少自便,需要什么随时说。” 程敛看了那杯水一眼,没吭声。 游戏开始。 参与者除了乔正初和顾晓声,还有林听白、程曦。 另加三四个平时玩得来的二代,男女都有。 桌上洗牌出牌,气氛也很快活络起来。 顾晓声玩得投入。 乔正初则显得随意许多,出牌不紧不慢,只当是陪他们玩。 几轮下来,各有输赢。 惩罚环节大多是喝口酒、讲个无伤大雅的糗事,或者完成一个简单的小动作。 轮到程曦坐庄的一局,她手指拈起一张功能牌,唇角带笑。 “各位哥哥姐姐们,这轮规则稍改一下呗,抽到鬼牌的人,需要和下家完成协作挑战。” “什么协作挑战?” 有人起哄。 “很简单。” 程曦将牌放下,声音清亮,“比如说,抽到鬼牌的幸运儿,不能用手,将这张牌传递到下家手中。方法不限,但牌不能落地。” “好好好!”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这规则听起来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何况眼下这微妙的场合,简直是在搞事。 程大小姐传言不虚,果然英勇。 顾晓声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稍后,也跟着起众人起哄:“玩就行了,快抽快抽!” 片刻之后,牌分发完毕。 乔正初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抽到的那张花纹特殊的牌,挑了挑眉。 “小叔,是你啊!” 坐在另一侧的顾晓声眼尖,看到乔正初翻开的牌面,立刻说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乔正初身上,又暧昧地飘向他的下家。 巧了,正是场子的主人,林听白。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又藏着兴奋。 连一直置身事外的程敛,捏着酒杯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林听白愣了一下。 程曦声量大了些许,将头发别至脑后,看向两人,笑道:“林哥,乔少,你们两位怎么说?” 一圈人等着看他俩的反应。 倒是林听白率先解围。 他站起身,绕到茶几对面,在乔正初面前站定,态度坦然:“乔少,请多指教?” 乔正初抬眼看他。 林听白离得很近,身上有着清淡的木质香调,清冽如雪。 “林少想怎么传?” 乔正初也配合着站了起来。 他随手将那张卡牌夹在指间,语气随意。 “你方便就好。” 林听白从善如流,摆出个配合的姿态。 周围的口哨声、起哄声更大了。 顾晓声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气氛有着些许……焦灼? 他支着下巴,看看小叔,又看看林听白,眨了眨眼。 乔正初没理会那些起哄。 他上前半步,拉近了与林听白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侧头,把夹着卡牌的右手抬起。 不是直接用手递给林听白,而是将卡牌叼在了自己唇间。 动作干脆,不见一丝拖泥带水。 灯光下,他眼尾那颗红痣格外显眼,衬得整张脸俊美异常。 起哄声戛然而止。 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意外 林听白眼里闪过诧异,旋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他没退开,反而也向前迎了半步。 低下头,两人的呼吸几乎撞在一起。 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他微微启唇,用齿尖轻轻衔住了卡牌的另一端。 时间被拉长。 乔正初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甚至在那温润的瞳孔里,有自己模糊的倒影。 周围嘈杂的酒气与香氛瞬间褪去,只剩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冷香。 林听白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随即,他稍一用力,便将那单薄的卡牌从乔正初唇间稳稳取走。 直起身,退后半步。 他向众人展示那张牌,笑容依旧温润得体。 室内陷入一瞬奇异的寂静。 紧接着,起哄声轰然炸开,几乎掀翻屋顶。 对面最爱起哄的那几个已经笑趴了。 “我靠!牛而逼之!” “叹而观之!” “这默契,没十年交情练不出来吧?” 顾晓声彻底呆住,手里的酒杯一滑,差点脱手。 他眨了眨眼,脑子嗡嗡作响。 刚才那近乎……的一幕,真是他那个近来理智冷淡的小叔? 林听白的端方雅正、克己复礼呢? 一片沸腾的喧闹中,乔正初已经安然坐回沙发。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面色平静。 仿佛刚才主动以唇递牌、与人呼吸相闻的,只是幻影。 角落里的程敛,不知何时放下了酒杯。 他脸色冷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目光沉沉地碾过乔正初的侧脸,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林听白身上。 他没说一个字。 蓦然起身,略显僵硬地整理了本就纤尘不染的袖口,转身便走。 “诶?程少这就走了?”有人小声问。 “随他呗。” 程曦习以为常,“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似的,整天管天管地,现在好了……” 她飞快瞥一眼乔正初的方向,轻哼道:“反正有人不稀罕搭理他了,孤家寡人,挺合适。” 她声音很轻,迅速淹没在重新高涨的嬉闹里。 偏厅的门无声开合。 程敛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彻底没入外面昏暗的廊道。 几个闹得最欢的互相交换眼神,讪讪收了笑意。 林听白却恍若未觉。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声音如常:“时候不早,明日各位想必还有安排。今日多谢赏光,为家祖贺寿,尽兴便好。” 主人在委婉送客。 大家伙也自然跟着顺阶而下,纷纷起身道别。 气氛重新流动,却终究少了先前那份无所顾忌的炽热。 乔正初也起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