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待客偏殿外。
凌安正站在廊下,肩上的小白猫正用尾巴懒洋洋地扫着他的耳畔。
方才他独自在山道上闲逛时,恰好碰到叶灵和柳如霜从执事堂出来,沈玉和圆脸少年也跟在后面,人人手里捏着一枚刚领的玉符。
“凌道友!”叶灵一见他便小跑过来,晃了手里的玉符,“我们刚接到任务——方才散伙的时候师父顺道提了一嘴,说山下东边的小镇上最近有妖兽出没,已经咬死了好几户人家的牲口。沈师兄说反正是个简单任务,那妖兽最多不过筑基期,我们四个筑基修士一起去绰绰有余。你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凌安想了想,自己留在宗门也无事可做,便点头应了。
五人各自御器,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座小镇。
镇子不大,镇口的几家农户大门紧闭,院里的鸡早就被咬死光了。
凌安携带的是从凡间铁匠铺随手买的一柄普通长剑,剑鞘是寻常的乌木,剑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和凡铁无异。
他刻意没有用任何法器,只是将修为压到筑基中期,免得引人注目。
沈玉走在前头,一边四下观察妖兽留下的爪痕和妖气残留,一边摇头叹道:“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作乱,果然是小门小户的散妖,没见识。”
叶灵在旁边“噗”了一声:“沈师兄你又来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那筑基后期的妖差点把你拍进河里。”
“那次是意外——”沈玉干咳一声,余光瞥了瞥并肩走在后头的凌安,压低声音冲圆脸少年说,“说起来,咱们宗门这次可算是彻底热闹了。天玄宗圣女亲临,啧啧,我这辈子见过的女修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分。”
圆脸少年用力点头,脸又红了:“真好看……比画像上好看多了,腰那么细……”
“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叶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凌安正蹲在不远处查看地上几道妖兽留下的爪痕,闻言抬起头来,随口应了句:“是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看那道爪痕的深度。
他确实没去凑那个热闹,远远瞥见几道流光落在山门方向便转身往石亭那边去了,连圣女的衣角都没见着。
至于更早的时候——在天玄宗那匆匆一面,那年他不过是个稚童,被娘亲抱在怀里,迷迷糊糊间碰了碰一个陌生女子的手背,转瞬便又昏睡过去。
那点记忆早已模糊得不成形,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五人循着妖气一路追踪到山涧深处,在一处乱石堆旁找到了那只妖兽的巢穴。
那妖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正蜷在洞穴旁啃食一头不知从哪里拖来的野鹿。
“果然是筑基后期。”沈玉握紧手中长剑,压低声音道,“按计划行事。”
叶灵回头看了凌安一眼,压低声音道:“凌道友,你是客,这一趟本就是我们请你一道来看看的,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在一旁观战就好,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望道友能搭把手。”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应该用不上——区区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兽,我们四个足够了。”
凌安点了点头,退到后方一块山石上,将位置让给四人。
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了,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沈玉率先提剑冲出,一道剑气直劈妖兽面门;叶灵从侧翼掠出,手中法诀翻飞;柳如霜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光罩将妖兽周身数丈内的地面尽数冻结;圆脸少年则守在外围,随时准备补位。
四人彼此之间默契十足,攻守之间进退有度。
凌安站在后方的山石上,看着四人在下方与妖兽缠斗。
他从娘亲那里学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功法,从开始修行到元婴后期只用了三年,从未真正见过普通修士是如何战斗的。
眼前这几个人,修为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几团小小的灵光,可他们却用这几团小小的灵光配合得如此认真而默契。
每一个人的修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但他们的配合却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酣战片刻,沈玉一剑刺中巨狼咽喉,苏清趁机一道火诀打入伤口,妖兽轰然倒地。圆脸少年上前补了一剑,确认妖兽彻底断气。
“成了。”沈玉收回长剑,擦了把汗。
叶灵蹲在地上用匕首割妖兽的独角——那是任务凭证,回头要交回执事堂的。
她抬起头冲凌安笑道:“凌道友,没让你看笑话吧?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起来还是挺能打的!”
“配合得很好。”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敷衍。
回宗门的路上,几人在山下的小镇上逛了一圈,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
凌安在客房里歇了片刻,用过晚膳,逗了会儿猫,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今晚没什么修炼的心思,索性起身出了客院,将小白猫留在房里,独自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
青云门的后山很安静。
石阶小径蜿蜒入林,两侧是参天的古木,山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
他走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拂去石面上的落叶,撩起衣摆坐下。
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这山中的夜和家里那座小院不一样——小院里的天只有桂花树梢那么大一块,桂花的香气和娘亲身上的清甜气息混在一起,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
而这里的天空大得多,星辰浩瀚,一望无际。
他有些想娘亲了,不过既然出来了,总得看够再回去,不然也没什么可和娘亲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