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低头看,手心全是汗。她把那卷画换了只手“热的。”
王老师是位头花白的先生,戴着眼镜,办公室里挂着字画。他接过那卷画,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放大镜,看题款,看印章,看绢本。
沈疏影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王老师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重新戴上“这画,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是做什么的。”王老师看着她。
“教书的。”
王老师点点头“这画,你爹保住了。”
“您看,是真的?”沈疏影往前倾了倾。
“是真的。清末吴门画派一位名家的真迹,落款、印章、裱工都对得上。”王老师指着题款,“这位先生,晚年传世的画不多,这幅山水,算他晚年的精品。”
沈疏影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能值多少钱。”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沈疏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她攥着陈屿的手,指节白“陈屿,这能买多少房子。”
“够把咱们看过的都买下来。”
沈疏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着王老师“您没看错吧。”
“看了三遍了。错不了。”王老师把放大镜搁下。
“那它,真的值那么多?”她盯着那幅画。
“值。这画要是上拍,只会更高。你们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你们安排。”王老师把画轴卷好。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幅画她收了几十年,压在箱底,偶尔想起来,她爹说它是传家宝,她当是念想。如今有人说,它值那么多钱。
她忽然觉得,那幅画不是画了。是她爹藏了一辈子的念想,是她娘临终交给她的话,是她半辈子压在箱底的底气。
“王老师,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吗。”
“行。你们商量好了,随时找我。”王老师把名片递过来。
走出拍卖行,沈疏影一路没说话。手里的画轴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到了楼下,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刚才那个数,你再跟我说一遍。”
陈屿说了一遍。沈疏影听着,没说话。她低头,把画轴抱稳,站了一会儿“够买房子了。”
“够。”陈屿看着她。
“够买大房子了。”她把那卷画往怀里又搂了搂。
“够。”
“那咱们,买房子?”她抬眼。
“买。”
沈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又压住“陈屿,我爹没骗我。”
“你爹没骗你。”
“他说传家宝。”她看着他。
“是传家宝。”陈屿重复。
沈疏影低头,看着怀里那卷画,指腹沿着画轴慢慢摩挲“他藏了一辈子,我差点把它当念想埋了。”
“没埋。这不是见光了。”陈屿伸手,托住画轴的另一头。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站在上海的街头,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灰的,可她眼里亮亮的。过了很久“回家。”
“回家。”陈屿走在她身侧,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那卷画横在她怀里,他伸出一只手,替她托着画轴的另一头。
钱到账那天,沈疏影坐在沙上,拿着手机,看着银行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
数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手指还停在桌沿上,指尖轻轻点着。
陈屿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陈屿。”
“嗯。”
“这钱,真的到账了。”她把手机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