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提前打听过,古玩城里有位老师傅,姓周,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眼力最准。
周师傅的铺子在院子最里头,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写着“周记”。
两个人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四面墙都挂着字画,桌上摊着几件瓷器。
周师傅坐在柜台后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对着一只青花碗看。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看?”
“周师傅,麻烦您给看看画。”陈屿站在柜台前。
周师傅放下碗,摘了老花镜“什么画。”
沈疏影把怀里的画轴捧出来,放在柜台上。她的手有点抖,解系绳的时候,解了两回才解开。她把画慢慢展开,铺在柜台上。
周师傅没说话。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凑近那幅画。
他看得很慢,从题款看到落款,从落款看到印章,从印章看到绢本的颜色。
他又拿过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看笔意,看墨色,看纸的纹理。
沈疏影站在柜台前,攥着陈屿的手,指节白。
周师傅看了很久。然后,他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再看了一遍。这回他看得更快,看完,放下放大镜,抬头,看着沈疏影“姑娘,这东西,我不敢收。”
沈疏影愣了“是假的?”
周师傅摇头“是真的,才不敢收。这题款要是断准了,得上大地方请人看。”
“那您说,是真的?”沈疏影往前探了探身。
“我看着像真的。可我这儿,小铺子,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写个条,你拿去拍卖行,找专家看。”周师傅把放大镜收起来。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周师傅“那您看,能值多少钱?”
“我不敢说。万一是真的,那是个大数目。姑娘,这东西你收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了。我娘临终给我的。”
周师傅点点头“收好了。要是真东西,你爹给你留了份大念想。”
沈疏影把那幅画慢慢卷起来,系好,抱在怀里。走出铺子,她一路没说话。走到古玩城门口,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周师傅说,是真的。”她抱着画轴。
“他说的,我听见了。”
“他还说,得上大地方请人看。”沈疏影抬眼看他。
“那咱就上大地方。”
“那得花多少钱。”她低着头。
“花不了多少。先请人看看,又不花钱。”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走在街上,走了很远“陈屿,你说,我爹藏了一辈子,他说是传家宝,我当他夸大。”
“他没夸大。”陈屿看着她。
“万一夸大了呢。”沈疏影的脚步慢下来。
“夸大了也没事。念想不亏。”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抱着那卷画,抱得更紧了些。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可陈屿看见,她耳根红着,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陈屿说到做到。他托了同学,同学又托了同学的老师,辗转联系上拍卖行的鉴定师。约好了时间,陈屿陪沈疏影抱着那卷画,去了拍卖行。
拍卖行在市中心一栋大楼里,大堂亮堂,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沈疏影走进来,脚步放慢了,她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
她抱着那卷画,站在前台,有点无措。
“约了王老师。”陈屿上前。
前台查了查“王老师在三楼,请。”
电梯上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走路没声音。沈疏影走得很慢,陈屿走在她身侧“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嘴硬。
“那你手心。”陈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