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吧? 他们说,以你现如今的实力,这时候来送死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说,你要害中弹了,这次必死无疑。 他们说,你早在黑白界限里失了立场,谁也没想到,要你的命竟然只需要一命换一命这么简单。 口哨既然是你教的。 那让你离开这样的信号。 你应该能懂吧? “还好醒了。”于钦一脸担心地将他扶了起来,“再喊不醒你,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纪漾先把右脚挪了下去,摸了摸自己额头。 冷冰冰的,带着一层细汗。 于钦倒了一杯水给他,“还好吗?” “不好。”纪漾直接说。 于钦皱眉:“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纪漾没回答,反问:“芯片自毁会删除特定记忆吗?” 于钦一怔,想了想才说:“当然,生物神经研究本质上就是研究大脑,自毁程序不是对大脑进行格式化,更类似于一种保密机制损毁,删除特定相关的一切内容。” 纪漾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于钦:“聂叙不是说,你身体里没有芯片。” 纪漾:“嗯,没有。” 纪漾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自己,又不是现在的自己,他现在也没心思解释。 他缓了不过几秒钟,直接站了起来。 “去哪儿?”于钦问他。 纪漾没说话。 在门口撞见等着的韩彪。 韩彪跟着匆匆忙忙的他,“干嘛去?” 纪漾脚下一顿。 他看着前方黑夜的虚空。 脑子里闪过的,是聂叙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的画面。 他身后是燃烧的船舱,脚下有很多人,每一个无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聂叙无动于衷,他像是把身体里最后称之为“人”的东西,永远留在了某处。 被黑暗裹挟着下坠。 直到终点。 纪漾心都开始发颤。 纪漾转头看着韩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得去找他。” “你疯了吧,少爷。”韩彪完全懵了,不知道他怎么治疗一趟,出来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纪漾喃喃:“不是我疯了。” 是聂叙疯了。 本质上,纪程逸重生了他还是纪程逸。 自己被洗脑,加上上辈子芯片自毁,所以他才会忘记所有和这件事本身的记忆,反而误以为自己穿书了。 那么,聂叙也是聂叙。 一个干得出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聂叙,和瞒着自己离开的聂叙,本质上有差别吗? 没有。 纪漾声音轻得没什么重量,又像是无比认真:“你老大要是敢犯法坐牢,我就甩了他。” 深夜的马路边,初冬的寒风开始刺骨。 韩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少爷快哭了。 那种不是因为生离哭的,更像是,他们曾经近在咫尺,终究还是被死别分开了。 聂叙离开樊州的第九天下午。 一条有关蓝海工程实验室被找到的最新消息,扩散到了各个官方组织中心。 那座边境的无人岛屿四周,边防快艇如利箭般从四周朝中心靠拢,却又默契地在距离上岛百米的位置停下来,呈包围之势。在等待着上级下达最新指令。 岸边的武装力量匍匐架起狙击枪,同样如此。 空气焦灼而安静。 公共频道里,指挥者的声音清晰传出,“全体注意,根据岛上传回的可靠消息,犯罪分子人数高达上百。我们这次目的不止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坚决打击犯罪,更重要的,是要尽百分百的力气,保证岛上四十三名受害者的人身安全。” 每一个人在听到受害者中,包含十几名儿童的时候,心都跟着颤了颤。 从走私到人口贩卖,到活体实验。 这不再是冰冷的协查通报,是眼前这座地下的庞大实验室,是每一个活生生还在等待救援的人。 活着的尚且有几十,那没有活着的呢。 那些走在路上就消失,被人哄骗利诱的,谁也无法预料这些人最终去处是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沿着下巴往下滴落,但是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动一下。 等待的信号还未曾收到,外围的人,并不清楚内岛的情况。 而此时的地下实验室,二层是最先乱起来的。 应急灯不断闪烁。 监控中心和设备间的人最先冲出来,有人闯入的消息通常喊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聂叙带进来的人分管不同区域。个个身手可怖。 内部通讯里不断交换着信息。 还有骂娘的。 “信号成功切断,已接管监控中心。” “遇上俩看见我就尖叫的,老子长得很吓人?” “外边的人准备好没有?别等会儿咱们带着人出去,救援跟不上,那才是大麻烦。” “操,笼养区这些人怎么回事?压根听不懂人话。” 聂叙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出他那边很安静,“笼养区的人放在后面,那是失败的实验体,先救孩子。” “明白。” “明白。” …… 聂叙绕过最底层的样本存储区,视线短暂在玻璃水杠里的人体器官上停留。 样本存储区和核心实验区相连,中间隔着一扇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识别的门,现在门已经被某种高压手段从内侧强行破开,金属边缘带着炸裂一样的卷曲。 聂叙在门前停留两秒,跨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小,不止没有任何研究员的踪影,所有重要东西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正中间隔着玻璃柜,红光闪烁着倒计时。 时间显示最后半小时。 聂叙下颌骨绷紧,观察两秒后抬手一个手肘重击,玻璃面当场碎裂成渣。 于此同时,旁边的暗处突然袭来带风的拳头。 聂叙抬手格挡,倒退两步,看清了来人,眉心狠狠一皱。 王伟韬。 此时的王伟韬眼睛赤红,像是完全失了神志。 耳机里有人问:“叙哥,没事吧?” “遇到个熟人,他看起来遇到点意外。”聂叙无声往倒计时那边看了一眼,开口说:“所有人行动加快,遇到眼睛泛红力气的异常的不要硬碰,通知外面爆破组的人上来,你们还有最后二十八分钟撤退时间。” 有人震惊骂:“sa真他妈要炸岛?武器库没发现炸药啊。” 聂叙:“是rdx,应该是提前预埋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 高于tnt15的威力,不说沉岛,把这个实验室炸塌不过也就瞬间的事情。 又有人开口:“sa是不是跑了?咱们把几层都搜遍了,愣是没发现他踪迹。会不会他压根没在岛上?” 聂叙扫过失了神志,力气膨胀了两倍不止的王伟韬,说:“在。” 话刚落,聂叙骤然发难。 脚踩墙面腾空,绞索对方脖子,那股蛮横的力度当场让对方一个翻滚砸了下去。 聂叙欺身而上,扣住肩胛往前一带,提着对方头发就往水泥地掼。 在最后那一毫米,突然停顿。 这给了对方机会,再次爆发而起。 这样的缠斗因为一个有所顾忌,另一个直逼要害,时间被无限拖长。 定时装置的倒计时,显示二十分钟的时候。 聂叙面前横插进来一人,接住王伟韬的拳头的一瞬间,扭身对着聂叙喊:“这里交给我,你先走!” 聂叙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陆离会出现在这里,只有跟着警察来这一条路。 他是通过纪程逸真正接触过蓝海工程的人,争取到这样的特权并不稀奇,他和王伟韬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在抓捕过程中被放弃,一个被献祭给了实验中心。 聂叙最后只交代了一句:“别弄死了,说不定还有救。” 陆离给了他一个少废话的手势。 直到聂叙走了,陆离才在动手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话直到最后一刻,还是憋了回去。 陆离想说的,其实就一件事。 纪漾来了。 外岛的火力冲突只进行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岛上的武力原本从内部就已经被削减了大半,无路可逃的情况下,镇压是迟早的事情。 大批警力在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直扑了上去。 人一批一批从狭窄的出口被押了出来。 救援的人抱着孩子边跑边喊:“快点快点,后面还有。”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纪漾接住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感觉对方将手抱住自己脖子的一瞬间,怔了怔,搂紧了,拍拍只剩下骨头扎手的背,轻声:“没事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