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每一次,都没能真正走掉。 “赵磊。”祁于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哪样?” 祁于飞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把赵磊的手指从衣角上一根根掰开,但力道很轻。 赵磊看着他的动作,莫名觉得心口有点闷,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祁于飞站起身,背对着他,“早点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磊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人今天怎么了?”他自言自语,“怪怪的。”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准备去他的房间。 没错,是他的专属房间,是他每次来都会住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他的东西。 赵磊经过书房时,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算了,祁于飞说要看文件,就不打扰他了。 赵磊走进房间,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床头的灯开着,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连拖鞋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子里,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松木香,和祁于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这个房间只有他住,他有些疑惑。 是巧合吗? 赵磊翻了个身,把手腕举到眼前。 红绳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能感受到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二十三年了,这根红绳从没离开过他,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这根绳子总是被问东问西很烦,长大点后才知道缘由。 而祁于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生日,祁于飞送了他一条手链,铂金的,设计很简约,他戴了几天,觉得和红绳配在一起不好看,就收起来了。 祁于飞看到后什么都没说。 但后来他注意到,祁于飞自己也开始戴一条手链,也是铂金的,简约款,和他那条很像。 他当时还笑祁于飞:“怎么突然开始戴饰品了?” 当时祁于飞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赵磊打了个哈欠,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书房里,祁于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手机屏幕亮着,是赵磊今晚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祁于飞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深意来。 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那只是一个习惯了被爱的人,随手发出的、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普通的两个字。 仅此而已。 窗外,城市沉睡,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栋摩天大楼的灯光还亮着。 祁于飞靠进椅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赵磊今晚的样子。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守在这个人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长大。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以兄弟之名,行守护之实。 可最近,他越来越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赵磊变了,而是因为他自己,他越来越难克制住那个冲动,那个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想要告诉赵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谊。 而是因为—— 因为那三个他现在想都不敢想出来的字。 从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从他情窦初开,从赵磊每次毫无分寸的靠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万劫不复。 祁于飞睁开眼,拿起手机,他打开和赵磊的对话框,看着那串长长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赵磊在说,他在回。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然后把手机关掉,扣在桌上。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藏了十年的秘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光。 …… 赵磊是被阳光晃醒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躲开那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又赖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着去找手机,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手机呢? 他在枕头底下又摸了一圈,最后在被子里找到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屏幕亮着,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底下是一连串未读消息,赵磊懒得点开,把手机又扣了回去。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眯一会儿,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赵磊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摸了摸杯壁。 温的,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进来过。 他端着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干涩的感觉消退了些,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际,他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 赵磊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昨晚随手套上祁于飞给他的那件睡衣,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 他也没在意,就这么趿拉着拖鞋,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 祁家别墅的格局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从房间出来左转,经过一间书房,穿过二楼的小客厅,然后下楼。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赵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很安静,他走到一半就看见了祁于飞。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前,祁于飞正背对着他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家居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赵磊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 祁于飞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但客厅太安静了,他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什么“会议”、“条款”、“明天上午”的。 赵磊撇了撇嘴,低声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全都是工作。” 习惯 赵磊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上,他陷在里面,懒洋洋地把腿盘起来,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 上面有一个文件袋,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赵磊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看到了“赵氏集团”四个字。 是赵氏和恒通的合作文件,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人嘴上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转头就把文件带回家看了。 赵磊翻开文件,上面有不少地方被红笔标注过了。 哪些条款需要修改,哪些地方存在风险,谈判时需要注意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祁于飞的字,锋利,干脆,每一笔都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带一丝犹豫。 但这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标注,他看得有些头疼,就随手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着。 签字栏是白的,没有任何签名。 赵磊愣住了,也就是说,这个会,还没开。 也就是说,祁于飞替他推掉了,但并没有自己去。 祁于飞还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停顿,偶尔给出简短的回应。赵磊听了一会儿,大概听出来是在交代助理准备明天谈判的资料。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文件袋扔回茶几上,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茶几下层的东西。遥控器、杂志、一盒纸巾,还有一小罐茶叶。 赵磊把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祁于飞常喝的岩茶,味道霸道得很,他喝不惯。 他把茶叶罐盖好放回去,又拿起了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通按。电视亮了,声音突然炸开,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片头曲。 赵磊赶紧把音量调小,心虚地看了祁于飞一眼。 祁于飞正好转过身来,他的手机还贴在耳边,目光落在赵磊身上,先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睡衣,然后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最后看了一眼被他翻出来的遥控器和摊在茶几上的文件。 赵磊冲他笑了笑,指了指电视,用口型说:“我看会儿电视。” 祁于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讲电话。 赵磊不以为意,把音量调到合适的大小,抱着靠枕窝在地毯上,开始看综艺。 节目里正在做游戏,几个明星笑成一团,赵磊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