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呗。” “那是赵氏和恒通的合作洽谈。” “那你替我去嘛。”赵磊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拽了拽祁于飞的袖子。 “你就跟我爸说,说我今天喝多了起不来,反正你比我清楚那个项目,你去了比我有用。”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全是依赖和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祁于飞帮他处理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的。 就像天会下雨、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 祁于飞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这只手,从小到大,拽过他的衣角,拍过他的肩膀,在危急时刻紧紧抓过他的手臂,也在兴奋时用力搂过他的脖子。 唯独……唯独没有牵过他的手。 “不行。”祁于飞把袖子抽回来,声音冷淡,“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赵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在他的记忆里,祁于飞几乎从不对他说“不”。 他说想吃什么,祁于飞就带他去;他说不想开会,祁于飞就替他挡;他说要做什么项目,祁于飞就帮他铺路。 “为什么啊?”赵磊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你今晚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我有事。” “什么事?” 祁于飞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赵磊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祁于飞,你是不是不高兴?” 手指触到下颌的瞬间,祁于飞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带着酒精催生的不管不顾,就这么直接地、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皮肤。 腕上的红绳蹭过他的下颌,带着赵磊的体温。 他想躲开,但赵磊的手扣得很紧,拇指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下颌线,这个人喝醉了就喜欢动手动脚,从小就这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祁于飞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放手。” “不放。”赵磊非但没放,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你先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他说话时,酒气混着他身上原本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地拂在祁于飞脸上。 车内本就不大,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祁于飞能看清赵磊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拼命克制、拼命压抑、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自己。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哑了几分。 “赵磊,你喝醉了,坐好。” “我没醉。” 赵磊嘟囔着,但到底还是松了手,重新靠回座椅上,他歪着头看祁于飞,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今天怎么老赶我走啊?是不是嫌我烦?” 祁于飞没说话。 “我知道你今天累了,我就是想跟你待会儿嘛。”赵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咱们都好久没单独待着了,上次一起打游戏还是上个月,你答应陪我通关的,结果你一直在忙,电话都接不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吵你,你忙你的,我在旁边待着就行。”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兄弟”之间的邀约,而是一个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被陪伴的人,在索取他习以为常的温暖。 祁于飞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冷酷、干脆、不留余地地拒绝。 然后把赵磊送回家,看着他走进去,关上那扇门,然后自己离开。 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可是—— “祁于飞……”赵磊又凑过来,声音很软,“行不行嘛?” 祁于飞睁开眼,赵磊正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干净透彻,他被那双眼睛看着,就像被一束光照着,无处可逃。 “嗯。”祁于飞听见自己说。 赵磊立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甚至还哼了两句不知名的歌。 祁于飞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每次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每次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回原形。 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可他知道,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只要赵磊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拒绝。 以兄弟之名,行守护之实 迈巴赫驶入祁家别墅的车道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庄园式的独栋别墅掩映在绿荫之中,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灯照亮了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设计的景观照明。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这个家族的底蕴和格调,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贵气。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管家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两人下车,微微欠身:“少爷,赵少爷。” “李叔,麻烦准备点醒酒汤。”祁于飞边说边脱下赵磊肩上的外套,递给管家,“再煮碗面,清淡点。” “是。”管家转身去安排。 赵磊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这栋他来过无数次的房子,笑嘻嘻地说:“你家什么时候装修一下?感觉从咱们上小学起就是这个样子。” “不用。”祁于飞走在前面,声音淡淡的,“住习惯了。” 赵磊跟上他,步伐有些飘,好几次差点绊到台阶,祁于飞不得不落后半步,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走进客厅,赵磊就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上。 那张意大利手工定制沙发价值不菲,他倒是从不在意,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四处摸索: “你家电视遥控器呢?我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游戏——” “先喝汤。”祁于飞从管家手里接过醒酒汤,递到赵磊面前。 赵磊接过去喝了一口,皱起脸:“酸的。” “喝完。” “你喂我我就喝。” 祁于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赵磊被他看得心虚,嘟囔了一句“小气”,老老实实把整碗汤灌了下去。 喝完汤,他又来了精神,爬起来凑到祁于飞身边:“打游戏打游戏!上次你说要陪我通关的,不许耍赖。” 祁于飞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一点了。” “还早着呢。”赵磊拽着他的胳膊往影音室拖,“明天又不用早起,你陪我玩一会儿嘛。” 他被拽着往前走,看着赵磊兴致勃勃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他每一次毫无芥蒂的靠近,每一次理所当然的依赖,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地、反复地割。 “就一个小时。”祁于飞说。 “好好好!”赵磊满口答应,已经在影音室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了,拿起手柄朝他挥手,“快来快来,我今天一定要通关!” 祁于飞在他旁边坐下,屏幕上跳出了游戏画面,赵磊立刻进入了状态,手指在手柄上飞速操作,嘴里还不时发出各种感叹词。 他玩游戏的样子和他做别的事情一样,专注、投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祁于飞陪在他身边,操作着另一个角色,替他清掉身后的追兵,替他挡住boss的攻击,替他拿掉那些他漏掉的补给。 和在商场上一模一样,他在前面冲锋陷阵,祁于飞在身后兜底。 这是他们相处十几年的默契。 “过了过了过了!”赵磊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后终于通关,兴奋地丢下手柄,转身一把抱住祁于飞,“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行!” 祁于飞的身体僵住了。 赵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赵磊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干净气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不,也许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想推开赵磊,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终缓缓落下,轻轻覆在赵磊的后背上。 只是轻轻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 “好了。”祁于飞轻声说,“去睡吧。” 赵磊从他身上起来,揉了揉眼睛,困意终于上来了:“那你呢?” “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这么晚了还看什么文件啊。”赵磊皱起眉,伸出手拽住祁于飞的衣角,“你不睡我也不睡。” 祁于飞低头看着那只手,纤细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 这个动作,赵磊从小就对他做,小时候是不想让他走,长大了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每一次,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毫不设防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