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焱正趴在前厅晒太阳。它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看见元无咎顶着一张挨了揍的脸走过来,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巴掌印。 左一眼,右一眼。 颜色红得很正。形状也好看。五个指头清清楚楚。 墨焱看得心潮澎湃,尾巴不自觉地拍起了地面。这跟它打的有什么区别? 它是苏伏棠的家养小狗,四舍五入,还真就是它打的。要是再狠一点就好了。 墨焱呲个大牙,笑的贱兮兮的。就差开口嘲讽了:活该!大疯子也有今天!这就是欺负小狗的下场! “看什么看。” 元无咎在它面前蹲下来,故意把脸凑过去。 “你爹我被你另一个爹打了。你是不是很爽?” 墨焱用力地点了点头,火速又摇头,它偷笑嗷,不能冤枉小狗。 “爽就对了。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打是亲骂是爱。棠儿多爱我,才会打得这么实诚。再说了,就你这种从没被棠儿打过的小东西,根本不懂。这是夫夫情趣。” 墨焱的笑容僵住了。 大疯子真他爹的会自我安慰。挨了打都能解读出花来。 它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了。 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苏伏棠捂着腰走出了里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白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件宽大的青色外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走到门口,抬手在虚空中轻轻挥了两下。 “墨焱。” 奶白色的小狗从柜子后面跳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他脚边。它仰起圆圆的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头去拱苏伏棠的手。 苏伏棠的手指穿进它的长毛里。 好软。好滑。像摸了一团温热的大馒头。 墨焱哼哼唧唧地眯起眼睛,把脑袋整个塞进苏伏棠的掌心里,尾巴摇得飞快。 苏伏棠摸着摸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忽然收拢手指,抓住墨焱脑袋上的那撮软毛,轻轻薅了一把。 墨焱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伏棠。 苏伏棠又薅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感觉真不错。”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墨焱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平时就是这么被薅的?怪不得那老畜生老爱欺负你。小东西,确实是太好欺负了。” 家人们都听听,这是人话吗! 墨焱的嘴慢慢地瘪了下来。 它金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光,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它早该知道的。 两个疯子,没一个好东西。 小疯子就是看着面善心好,骨子里跟大疯子一样。它就不该相信这个小混账。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都是大坏蛋! 墨焱“嗷”地嚎了一声,把脑袋从苏伏棠手里挣出来,缩到墙角去,用前爪捂着脑门,屁股朝着外面。 苏伏棠抿着嘴,肩膀轻轻颤起来。他扶着门框,笑了好一会儿。 笑容在夕阳里温暖而柔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过来,给你吃炸鱼丸。我让老畜生去给你买。” 墨焱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回头,但尾巴尖不争气地晃了两下。 另一边。 元无咎又开始开店了。 从海底秘境回来之后,他重新开了铺子,把百宝袋里剩下的“破烂”又摆了出来。那些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偷东西的几波修士,远远看见他回来了,一个个缩回了脖子,暗自庆幸。 “幸亏没动手。那可是元无咎。真偷了他的东西,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那家店里的东西在怎么珍贵又怎样?命可比宝贝金贵。” “不贪心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保住小命了吗?” 元无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木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店门口挂上了新写的牌子,比之前多了几个字。 “售卖丹药法器符箓。另接各类委托:抓人、讨债、除祟、杀人放火,无有不办。价格面议。” 牌子上的字是元无咎自己写的。写完后他自己欣赏了半天,觉得龙飞凤舞,很有大家风范。 苏伏棠从里间走到门口瞥了一眼:“字写的太潇洒了,跟以前完全不同,夫君你怎么不干脆画画呢,让客人看图说话。” 元无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不懂。这叫个性。咱们店走的是差异化路线。字丑一点,客人才记得住。可不是为夫想偷懒。” “歪理。” 重新开门新衣服 女修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放在台面上。玉盒通体碧绿,散发着凉丝丝的灵气。 “前辈。我是来请您出手帮忙的。这是我的报酬。” 元无咎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匹布料。一匹是浅金色的,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另一匹是淡紫色的,入手冰凉,却柔软得惊人。 这东西确实难得。棠儿也该有新衣服穿了。 元无咎“啪”地合上玉盒。 “说吧。什么忙。” 女修深吸一口气。 “我想请前辈替我赶走一个人。那人自称是我的追求者,整日围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他去哪儿,跟苍蝇一样。最恶心的是,他什么都没为我做过。天天自我感动。前几日还当众宣布,说我是他看上的道侣,让其他人离远点。我都不认识他。” 元无咎挑了挑眉。 “赶走?” “对。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女修攥紧了袖口,咬了下唇。 “我知道前辈修为高深,也听过前辈的规矩。价钱好商量。这布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晚辈还有重谢。” 元无咎把玉盒收进怀里。 “行。这活我接了。” 女修走后,元无咎关了店门。 “棠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苏伏棠正靠在床头翻剑谱。他头也不抬。 “去杀人?” “为夫去赶走恶心的苍蝇。女修给的料子不错。特别适合给你做衣裳。一匹适合给你做外袍,一匹适合给你做咳。” 元无咎的目光在苏伏棠身上流连了一圈。 “做点别的。” 苏伏棠把剑谱放下,拿起床边的空茶杯。 元无咎已经跑远了。 他做事向来利索。 按着女修给的描述,神识一扫,不过半炷香就找到了人。那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修,修为一般般,天赋就更一般般了,大概元婴中期的样子,正带着几个人在街上溜达。 元无咎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他出现在那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最近是不是老围着一个紫衣服的女修转?” 男修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 “替人带句话。” 元无咎笑了一下。然后他弹了弹手指。 男修的表情定格在了困惑上。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街上瞬间乱成一片。 元无咎转身就走。 苍蝇就该这么处理。一了百了,干净利索。 当天下午,女修便送来了一份“重谢”。又多了四匹料子,还有几十盒稀有香料。 元无咎只把料子放在外面,香料随手扔进百宝袋里。他关上店门,走到棠儿身边。 苏伏棠正坐在后院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落日余晖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棠儿!快看!我给你弄了好东西!” 元无咎抱着料子跑过来,献宝一样把玉盒打开,摊在苏伏棠面前。 “这料子好看吧?最适合给棠儿做肚兜了。棠儿想不想穿?” 他拿起其中一匹水红色的料子,在苏伏棠眼前晃了晃。 “你说秀个什么样式的花样比较好?鸳鸯戏水吗?还是直接秀我的自画像” 苏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看着那匹水红色的薄纱,又看看元无咎期待的眼神。 “元无咎。” “在呢!” “你接个活都能换回这种破布来。我看你开这个店,卖破烂是假,给你自己谋福利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