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逼我?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怎么了?” 苏伏棠仰起头来,微微偏着,眼尾向上挑。娇的很,看得元无咎喉咙发紧。 “没怎么。” 元无咎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 “五年。出来之后你得好好补偿我。” “看情况。” 苏伏棠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转身朝山壁裂缝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墨焱呢?” 元无咎吹了个口哨。后边传来一声低吼,墨焱踩着火焰从山脚后面奔出来,四蹄翻飞,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它停在苏伏棠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苏伏棠摸了摸它的耳朵,软乎乎的,比角好多了。 “这次不带你进灵泉空间。老畜生这五天就交给你看着了。他要是发疯,你就往他茶水里吐口水。” 元无咎瞪了墨焱一眼。 墨焱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尾巴摇得飞快,鼻子里喷出一串小火星,意思很明显:听到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磨磨蹭蹭的。” 苏伏棠转身走向裂缝。 他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窄袖短袍,腰上系着一条深色的绸带,勒出细瘦的腰线。下摆开衩不高不低,走路的时候衣摆微微摆动,偶尔露出一点小腿。 天光从他头顶泻下来,在他的发丝和肩头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走到裂缝前,停下。 然后忽然跑回来。 苏伏棠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元无咎面前,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他松开手,转身跑向裂缝,这一次没有回头。到了山壁跟前,他侧身一闪,人就消失在了那道黑漆漆的裂缝里。 元无咎站在原地,像是被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定住了。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温凉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又像一滴雨落在唇瓣上,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下,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等他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裂缝已经开始合拢了。 “棠——” 他的话还没出口,裂缝已经悄无声息地闭合了。山壁恢复了原样,灰扑扑的,平淡无奇。 元无咎咬着下唇,在袖子里摸啊摸,摸出一块帕子来。他把帕子攥在手里,用力咬住,眼眶慢慢红了。 “五年” 他像个被独自丢在路边的怨夫,可怜巴巴地盯着那道山壁。 “棠儿才走了一个呼吸,我就开始想他了。” 墨焱的尾巴不摇了。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怕等会儿大疯子发癫揍它。 “嗷呜——” 元无咎把帕子从嘴里扯出来,指着墨焱。 “你,去周围找宝贝。找到好东西,回来报告。” 墨焱翻了个白眼后转身跑了,脚步轻快。火光在它身后拉成一条红线,消失在山脚的乱石堆里。 元无咎没有离开。 他在时间洞府外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来,面对山壁。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布结界。 防御结界、隔绝结界、幻阵、警示阵、杀阵。一层套一层,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山壁上交叠闪烁,密密麻麻的阵纹几乎把整面山壁都覆盖住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道隔音阵。 布完所有结界,他在正中央生起了一堆篝火,从储物袋里翻出新鲜的灵兽肉,架上烤架。 烤肉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山壁。 时间洞府里安安静静的。外面也安安静静的,只有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的噼啪声。 一个时辰后。 元无咎翻了个面,撒了一把盐。 他看了一眼山壁,把烤好的肉取下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储物袋。 “棠儿出来的时候,这些肉还热着。我用灵力温着,不会凉。” 他抹了抹眼睛,又拿出生肉继续烤。 墨焱陆陆续续叼了几样东西回来。一株发着紫光的草,一块拳头大的墨色矿石,还有一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角。 它把东西堆在元无咎旁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一副“墨大爷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元无咎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还行。继续找。” 墨焱欢快地跑了。 时间洞府里面。 苏伏棠一踏进来,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流速变化。像是置身于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中,每一瞬都在飞速地流逝。 空间不大,四面是灰白色的石壁。正中央有一个石台,角落里还有一眼小泉。泉水清冽,灵气浓郁,是一口品质极佳的灵泉。 苏伏棠没有浪费时间。 他把储物袋里的剑谱全部倒出来,玉简堆了满满一地,像座小山。 “五年。”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映着那些玉简散发的微光。 “外面五天,里面五年。五年时间,能参悟多少是多少。这些剑法都是我的。” 他盘腿坐在石台上,拿起度日如年 外面第二天。 元无咎坐在篝火旁,手里翻着一本从储物袋里随手拿出来的闲书,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抬头看山壁,山壁没有动静,低头继续看书。过了半炷香,又抬头看山壁,还是没动静。他索性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看着篝火发呆。 “棠儿现在练到第几套剑法了?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身上带没带够干粮?烤肉还热着,他出来就能吃。” 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那条已经皱巴巴的帕子,咬在嘴里。 “棠儿,我想你。” 一个时辰后,他又烤了一堆肉。烤得金黄焦脆,香飘十里。墨焱把方圆几十里的灵物都给翻了一遍,收获不少,但元无咎看都没怎么看。 他满脑子都是苏伏棠。 棠儿练剑的时候嘴巴会不会干?要是他在,还能用口水帮棠儿润润,没有他,棠儿可怎么办啊! 墨焱跑回来,叼着一串灵果,放在元无咎脚边。 这种灵果表皮赤红,果肉雪白,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跟蜜似的。元无咎最喜欢用这种果子酿果酱,苏伏棠也喜欢。 墨焱用爪子拍了拍果子,示意,它现在精的很,能不吱声就不吱声。 元无咎把灵果拿起来,仔细擦干净,一颗一颗摆进一个玉盒里。他用神识又采了更多的灵果。 “棠儿喜欢吃清甜的果子。” 墨焱翻了个白眼,趴在他旁边,尾巴有气无力地拍打地面。 大疯子现在像个望夫石,指望他正常是不可能的。 第三天,元无咎把附近的灵草和矿石全搜刮完了。 墨焱已经把方圆几十里刨了个底朝天。看得上眼的好东西悉数到手。 一个人一只兽配合得相当默契。 元无咎把所有的东西分类整理好,装进不同的玉盒里。 “这些灵果是棠儿的。这些灵草是棠儿的。这些矿石也是棠儿的。这些肉烤好了,也是棠儿的。还有这个” 他举起墨焱叼回来的一根不知道什么灵兽的骨头,看了看。 “这个留给墨焱磨牙。” 墨焱抬起头来,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它凑过来拱了拱元无咎的手。终于有它的份了,太不容易了。 第四天,元无咎更焦虑了。 他在山壁前来回踱步,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乱。脸上胡子挺老长,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跟平时的仙风道骨判若两人。 “还有一天。还有一年。棠儿在里面还有一年,我在外面还有一天。一天,十二个时辰。棠儿要离开我十二个时辰。”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收拢。 “十二个时辰。太久了。” 墨焱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它是狗,狗不能听这些唠叨话。 第五天。 元无咎一大早起来,在篝火旁坐好,用剩下最后一批肉烤了满满一桌子,旁边配着灵果和灵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