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哇哦,居然已经学会抢答了,”罗森特啪、啪、啪地鼓掌,“没错,第二题的答案就是飞机,那么聪明伶俐的诸位不如猜猜,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面静默。 “好吧,那我就不跟各位客气了。限你们八小时内给我准备一架直升飞机,交送至朔城黄石戈壁二号起降坪,解除全部航空管制,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告诉你们许队被关在哪里,如果你们不这样做——” 罗森特迸出冷笑。 “走投无路的我,会气急败坏地撤到安全区域,瞄准许队头顶的炸弹来一枪狠的。” “五秒钟,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让裴行昭做出决断,五秒钟绰绰有余。 区区一架飞机,他甚至用不了半天就能想法子搞定。如果这当真能换林听平安无恙地被他们找到并救下,裴行昭可以不计代价。 但他首先是警察,一切的不计代价都要以纪律为框架。 “卢厅。” 裴行昭只得下意识地,求助性地看向在场唯一拥有指挥权的卢安之。 卢安之的眉棱紧紧压着,第一反应是怀疑。 其实他和任忠想法一致,直到罗森特提出这条无理要求前,他始终认为对方身处朔城的概率是不大的,原因无他—— 双方玩儿了这么多年猫捉老鼠的游戏,彼此都很熟悉,罗森特绝不会想不到跟警方的飞机一同出现的是陆空两线包抄而至的精兵强将。届时空域管制,警航支队令其迫降,他压根儿无处可逃。 除非他把林听作为最后一道掩护自己安全离境的人盾,抓捕嫌疑人固然重要,但绝不能以牺牲任何一名民警为代价。 卢安之略一沉吟,赶在罗森特倒数结束前点了头。 “照他说的做。” 裴行昭松了口气,抓过拾音器道:“可以,但你必须保证,罗森特,在我们见到许君聿之前,你不能再伤他毫发。” 罗森特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 “请搞清楚,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全头全尾还是稀巴烂,诸位,我说了算。” 裴行昭果不其然又被激怒:“你——!!” 在听到罗森特向警方提条件时,林听的表情显出一瞬变化。 准备直升机,停在朔城起降坪? 林听十分缓慢地眨动眼睛。 他明白了。 罗森特一手导演的这场闹剧安的什么心,他在这一瞬全都明白了。 朔城从始至终都是个幌子,他们从未去过那个黄沙弥漫的西北城市,罗森特也并非真的蓄意驾驶警方交送的直升机逃跑。 题目,解谜,交涉,不过是一次次为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加码,而罗森特真正的、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是从南海市青仓港沿岸走水路,本意声东击西,将大批警力诱导去朔城,然后美美从南海撤离。 不行。 不能由着裴行昭他们这样上当。 见罗森特已经上前一步,作势要关摄像机,林听头脑飞转。 “裴队,” “裴队!” 罗森特的动作顿时停住,颇为意外。那是连日来林听头一回在直播中出声,指挥中心的一众人同样非常诧异,近百道目光牢牢锁住画面中清瘦憔悴的青年。 裴行昭心神俱颤,抖着手抓住拾音器,柔声回应他。 “我在,林听,我在这儿。” 罗森特脾性残忍,倘若林听说什么“不用管我”之类的大义凛然之辞,他准会毫不犹豫地掐断直播。如此关头,只有林听的恐惧、脆弱、求助会引起他的兴趣,如同娱乐。 于是林听斟酌片刻,直视镜头。 “裴队,拜托照他说的做,我,我” “我腰疼,裴队,” 裴行昭注视着那双湿红的眼睛,感到心脏被人从胸腔生掏了出来,乱棍捶打成一滩肉泥。 一时间他甚至忽略了自己身在市局指挥中心,周遭的百来人刹那沦为背景,乌黑幽邃的眼里只有让他日思夜想的林听。 “好,好,别怕林听,别怕,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带医生去找你,你调整身体往下滑一点,别让腰这么受力。” “啧。”罗森特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将头果断偏去一侧。 就在那眨眼一瞬,林听忍痛转动右腕,绳索勒着破损溃烂的皮肤简直如刀割一般。 他面朝镜头,凭记忆伸出食指和中指,艰难地对着自己面中微微点了两下。 裴行昭霎时愣住。 (右手食指朝自己面中点两次,是‘来这边’,食指和中指点两次,是‘去反向’) 在场的人要么没注意到林听极其微小的动作,注意到的也一时解读不出那代表着什么,除了裴行昭。 去反向? 是不让警方去朔城的意思吗? 裴行昭正费力理解这一信号的更深层含义,紧接着就看到林听先是用余光确认罗森特等人略有松懈,没有紧盯着他,随即用口型将正确答案无声公之于众。 南,海。 卢安之和任忠交换了眼神。 果然是声东击西的套路,原本还在为找出罗森特真正的藏身处犯难,这下好了,许君聿直接为所有人指明了目标地点。 画面很快被耐心耗尽的罗森特重新占据,“听到了吗?许队疼得受不了了。各位,抓紧时间,我们朔城见。” 直播结束,信号瞬间被切断。 所有人同时看向卢安之,只见他徐徐转过身来,背对黑漆漆的研判大屏站立,声色俱厉道:“朔城那边,先按照嫌疑人说的,联络警航支队准备直升机。” 在场无人敢断定朔城没有罗森特留下的眼线,如果警方不这么做,无异于在最关键的谈判环节撕破了脸,把林听架在了非常危险的位置。 正好张智旭就在那边,由他组织人手前往罗森特口中的起降坪,倒是能够跟罗森特有所“交代”的同时秘密搜查,确认当地有无被遗漏的犯罪团伙成员。 “不过,朔城这条线不必过分侧重,”卢安之话音一转。 “张智旭人在朔城,就由他带人手按计划去做,对外统称依照上级指令行动,我们的抓捕警力还是要集中在南海这条线。”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静了一瞬,有名市局刑侦口的年轻民警犹豫着出声。 “卢,卢厅,万一林许队的判断有误呢?要是南海也是假的,咱们的人扑了空,浪费警力不说,朔城那边反让嫌疑人钻了空子脱身,这这不就两头空吗?” 裴行昭猛然转头盯着他,目露少许凶色。 任忠注意到他的情绪,赶在他出声前抬手打断—— “这位同志,面对以下这两个,一,被绑架了四十八小时有余,负伤被缚,在摄像机前、在嫌疑人眼皮子底下冒着被当场炸死或枪杀的风险给我们传递消息的自己人,二,一个设了这么大一通局,拉群众下水,对法律和生命没有半分敬畏的a级通缉犯,” 任忠顿了一顿。 “我们该相信谁?” “”民警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卢安之对任忠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先按许君聿说的,将南海市定为嫌疑人的藏身地,姜佑宁——” 姜佑宁应声上前。 “张智旭那边,你来负责跟他联络,把该交代的行动细节都交代清楚。一定要低调,一切侦查都要秘密进行,人手从北港和朔城两地抽调,流程遇卡解决不了的找任忠,还有困难及时上报!” 姜佑宁点头一应:“明白。” 卢安之又偏过头扫视了一圈指挥中心众人。 “二十分钟后,隔壁研判室开会。” 研判室其实跟指挥中心瞧上去差不太多,同样有块直接链接情报指挥系统的数据大屏。 所有关联部门均派出代表前来参会,除去卢安之等指挥层、刑侦办案队、网侦等,负责警用直升机调配、航线规划的北港市警航支队卞云滨,特警支队普磊,甚至于法制副科曹春玲及水警支队等一大拨人从城市各处急赶而来,齐聚在此。 会议目的只有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迎合罗森特准备警用直升机作拖延,同时将最主要的战斗力量秘密调往南海。 这件事儿影响太大,卞云滨他们最近几天也多少听说了些,任忠会前又对必要信息做了补充,好让各个业务代表都能更加了解。 “先说朔城吧,确定好行动计划,让张智旭抓紧去办,”卢安之道。 “嫌疑人要求将直升机交至朔城,距离遥远,鉴于其真正谋划的逃跑路线极有可能是从南海走水路,那么他根本就不会上飞机。但我们毕竟是假装配合,所以性能方面还是要兼顾长距离跨境运输,不要让嫌疑人觉出端倪。” 卞云滨思忖片刻,起立汇报。 “报告卢厅,综合考虑,我认为aw139中型双发直升机比较合适。航程足,还搭载着远程断电装置,这样的好处是,假如嫌疑人真的试图起飞逃逸,我们就可以远程断电,让飞机无法升空,就是调度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