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桑那夜花仙人掌的花很好看,红觉得跟昙花的花朵挺像(仅花!仅花!整体植株就不像了),开花机制也像,都是晚上开,天亮前凋谢 全力以赴,平安归来 裴行昭就着凉水囫囵吞了粒退烧药,半梦半醒地侧卧在客厅地毯上捱到天亮。 七点钟出头,他怎么也卧不住了,扎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门时车钥匙抓起又放下,在楼下拦了辆车去市局。 “市公安局,劳驾。” 裴行昭坐进后排,手机忽地一震。他摸出来看,发现是张智旭发来定位:朔城市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委员会。 紧跟着一句:【到了,别惦记。】 张智旭带人赶了深夜那趟航班,这个点儿已经落地了。到朔城后,他们先是去了趟朔城市局,附上全套协作函等法律文书做备案,紧接着便由当地刑侦支队的民警带路赶去委员会,深入了解九七年绘画比赛的详尽事宜。 那实在是有些久远了,委员会中间搬过几次地方,就连负责人都换了几拨。张智旭抱臂坐在秘书处的一张椅子上,等工作人员从档案室回来。 九几年那会儿,档案管理还不及现在规范,大部分文件都是纸质材料,层层叠叠地摞着,这可难倒了秘书处新来的几个小丫头。 毕竟从成堆飘着浮灰的档案里准确找出十八年前的东西,并非易事。 “我看最好还是找到当年具体管事儿的,啧,这么多年过去,退休了吧?” 李时立在张智旭边上,觉得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 “张队,我去问问能不能找到管事儿的电话,方便的话请人来一趟,他应该比较了解,说不定一找一个准儿呢。” 张智旭点头应允,“去。” 李时“哎”了声,转身出门打听去了。三分钟不到,他急忙忙地折返回来,说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干事还真给联系上了,对方在电话里亲口说知道收在哪儿,十几分钟就过来。 一切还算顺利,张智旭稍稍松了口气,起身一整衣服,带上李时大步往委员会一楼大厅去。 “这楼没电梯,台阶也陡,咱们去楼下等着。” “各位警官,久等久等。” 老干事大地色长衬外搭休闲马甲,头戴一顶咖色前进帽,露出一小撮银发,步履矫健,微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北港市新城分局刑侦大队的张智旭。抱歉请您过来,实在是事发紧急,需要找到对九七年那届绘画比赛比较了解的人。”张智旭同他握手,有些抱歉地说明了来意。 “张警官,那我这趟算是来着了,您说那比赛正是我一手经办的呀。” 他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跟他上楼去,“您具体需要什么东西?” “获奖作品第二名,我们想看看原稿。”张智旭说。 “噢?” 老干事有点儿意外,哪有人不看第一偏看第二的,但他到底没显到面儿上。 “没事没事,反正都收在一起的,我给你们找找。” 秘书处的小丫头闻声迎上前来,一众人人简短交流了几句,转身就往档案室去了。 张智旭站在不远处等,没多久就见老人家捧着个边角轻微磨损的牛皮纸盒,盒脊处的标签还是手写的。 “嘿,还真在底下压着呢,我这记性还中用,”他用掌心拂去盒身的浮灰,郑重递到张智旭手上,“张警官,您快打开看看,有没有您要找的东西。” 张智旭颔首道谢,就地将档案盒放在走廊的不锈钢椅面上,拆开来。 最顶上用曲别针收拢的是整个比赛从前期策划到评审,再到最终获奖名单的全部流程性文书。张智旭将获奖名单单独挑出来,先是确认好获得第二名的画叫什么,以及参赛选手的姓名,旋即取出下面那沓厚厚的画稿,一张张核对。 李时叉腿蹲在边上,两只眼睛在名单和画稿间来来回回地扫,终于在看到一张蜡笔画时眸光一亮。 “张队!这个!就是这个!” 张智旭动作一顿,让李时把这张画抽出来,又把剩余的先拢好收进盒里。 “答案” “在这画儿里?” 李时看着湛蓝天幕中五颜六色的直升飞机,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心说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跟不上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了。 张智旭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幅画。内容的确不复杂,直升飞机悬于蓝天,舱门开着,坠下的却是丝丝缕缕的翠绿藤曼,绚烂恣意的花朵沿藤盛绽。 “噢,是这幅啊,”老干事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那年的比赛主题是彩笔绘和平,我们的初衷呢,也是想让孩子们通过别样的方式对和平和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有更深层次的思考。当年作品交上来的时候,画这幅画的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小丫头,画功比起其他孩子是差了截,但这个创意非常值得肯定啊!所以我们一致讨论决定,将这幅评为了第二名。” 李时赞许着点头,又细细端详起那幅画。然而张智旭的表情并没显出半分轻松,他的眼里没有这幅画最深层的美好意象,只有罗森特浮于纸面的逃亡之策。 “任局,我是张智旭。” 他掏出手机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不由分说拨通了任忠的电话,脸色骤时一沉。 “我知道第二题的答案是什么了,请求立即调集警航支队增援,严控空域内所有身份不明的飞机!” 林听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口干的症状依然没有缓解,眼睛看东西也还像蒙了薄薄一层雾。 集装箱门留了道窄缝,使得一线天光能够透进来。 始终保持着坐姿,林听的腰和腿都有些难以承受了。他艰难地将上半身挺直些,挣扎间,被粗粝绳索磨得红肿的手腕擦破了皮,林听吃痛地皱了皱眉。 集装箱外没有人声,看来罗森特暂时不在附近。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惊觉自己竟连陷入昏睡前的部分记忆都没有了,只断续记得罗森特手持淋有洋金花萃取液的烤兔进来,强迫自己吞咽下了一部分,随后两人发生争执,罗森特承认了自己的部分罪行,他说 说 林听痛苦地摇了摇头。 罗森特附在他耳侧低语的那一长串,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林听控制不住地责备自己。从发现自己被罗森特等人掳上货车夹层开始,他很清楚自己活不长了,可被这样桎梏在这儿,非但不能痛痛快快地一死,还要被当作把柄搅起腥风血雨,最后就连罗森特亲口承认的罪状都忘记了。 临了临了,怎么会这么没用。 林听自厌地,极小幅度地握拳捶打扶手,手腕被绳索剌开淋漓血痕也感觉不到似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有些熟悉的长短声破空响起。 “这是” 林听表情凝滞,脑中瞬时闪过休养于南海市济生疗养中心期间,跟护士的对话。 那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整日无所事事地靠窗坐着,偶尔会听到这样长短交错的船鸣。 “什么声音?” 重伤初愈的林听伸出手去,由着护士将输液器接上他手背的留置针头,问。 “噢,您说那个呀?那是青仓港特有的避碰信号。”护士笑着耐心道。 “青仓港?”林听慢声重复道,“我听新闻说,这个港口不是已经弃用了吗?” “是弃用了,据说附近有段航道不好走,两船相向容易碰上,所以定了这么个信号。不过也不是天天响,偶尔有船经过才鸣笛的,是打扰到您休息了吗?要不我跟院里说说,给您换个别的房间?” “哦,没事,不打扰。”林听微微一笑,没再多问了。 ——原来他们在南海。 林听恍然。 那么自己所被关押的集装箱极大概率正位于南海市东隅已经处于弃用状态的青仓港堆场! 林听心跳如擂,尚未等得及他想清楚要怎么将信号传递出去,箱门被人重重踹开。 “许队,醒了?”罗森特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进来,“睡的还舒服吗?” 林听觅声看过去,被亮光刺得睁不开眼。这些人体型高大,将门外的景象堵得严严实实。 但从他们晃身的缝隙,林听隐约看到箱外刚硬方正的棱角,确定那还是箱子。 他努力表现得冷静,以至于罗森特未能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只跟前几次一样指挥心腹将摄像机架好,一切准备就绪就开机。 万幸的是,罗森特跟林听还有点儿距离,否则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大概就要露馅儿了。 机会窗口一闪而过,还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听未免有些紧张。 北港警方迅速接通,裴行昭的声音沉沉传出。 “飞机。” 罗森特闻言不语,意味深长地挑眉。 “第二题的答案是飞机,怎么,走投无路了打算黑飞吗?”裴行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