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觉得我应该怕他,毕竟他对我做了那些事,我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可是……可是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那个信封谢颦深没有立即打开看。 前两天的时候,谢颦深和往常一样,跟周安谈话治疗也像以前一样全力配合,仿佛那个令他纠结的信封不存在一样。 直到第三天,他坐在窗前,画了一上午的画。 窗帘那条缝,已经开了四分之三。 谢颦深看着那条缝,脑海中忽然闪一个想法。 如果那个人看到这幅画,会有什么反应? 高兴还是难过?或者是一副死人脸,什么也不在意? 他停下笔,打开抽屉,那封信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安来的时候,谢颦深正靠在椅子靠背上,有些黯然。 “今天怎么了?”周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青年这副样子。 他在对面坐下,看向谢颦深。 听到来人的问话,谢颦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封信,我还没有看。” “没事的,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就看。” 周安给他倒了杯刘姨送过来的果汁。 谢颦深低下头,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 “我昨天差点看了,我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坐着了,看着那个抽屉,我才想起来他的信。 当时我就在想,我就看一眼,就看看他写到底了什么而已。 也许只有一句话,也许……看了就不想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没有打开。” 他抬起头,看着周安,面容有些愁苦,“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周安看着他的眼睛,笑容和蔼。 “也许你在等自己准备好。” 谢颦深愣了一下,有爹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面对他,准备好不管他写什么,你都不会被带走。” 周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谆谆善诱地意味。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打开吗?因为你怕,怕看了之后,会心软,会想他,会回到从前那个离不开他的自己。 你用了半年的时间才从那里走出来,你怕一封信就把你拉回去。” 谢颦深听着这些话,眼眶有些酸,心有些堵堵地。 他带着求证的眼神看向周安,心开始慌慌的,他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语气也有些急切。 “真的吗?一封信,真的会把我拉回去吗?” 周安看着他这么大的反应,立即安抚道。 “这说不准,但你觉得,现在的你,和半年前的你,一样吗?” 谢颦深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自己,崩溃着,哭泣着。 但是现在的他,和那个时候的他,确实不一样了。 “那我现在应该看吗?” 周安笑了,眼角的褶子皱在一起。 “这个问题你又问我了。上回你问过,上上回你也问过。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你决定。” 谢颦深不说话了,他也想起来这些事情了,谢颦深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了抽屉。 那封信还在那里,谢颦深拿起来,重新坐下来。 周安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颦深看着那个信封,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的那两个字,随后,他慢慢打开信封。 不知怎么的,谢颦深做这个动作,心脏砰砰直跳。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成两折,谢颦深手指有些颤抖地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逐渐映入眼帘。 上面只有几行字。 “颦深,窗外的玉兰开了,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只是想告诉你。” 玉兰。 谢颦深的思绪瞬间就拉回到了过去。 他想起以前,在沈家老宅的时候,后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 刚开春的时候,玉兰还只是发芽,带着新春的生机盎然,然后那个人会让人折一枝,插在花瓶里,放在他床头。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把一个刚刚开春发嫩芽的树枝折下,后来的时候,他似乎像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刚发嫩芽的树枝,就像他一样。 谢颦深的眼眶有些发酸,内心的情绪很难受,他说不清。 他没有看很长时间,看完之后就把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 那几行字在光里,莫名的刺眼。 周安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语气试探。 “你还好吗?” 谢颦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将信封折好。 “他说玉兰开了。” 信被放回信封里,他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刻意藏起来,只是放在桌上,和那幅画放在一起。 “周医生,你说,他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晚上,谢颦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湖面上,亮亮的。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伸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他把那张纸贴在胸口,看着窗外的月亮,那个人那里,玉兰开了。 谢颦深的眼神有些出神,他看着窗外,声音喃喃。 “我这里,柳树绿了。” 像是回应那封信,像是告诉那个人——我这里,也是春天。 他把信放回信封里,放在枕头底下。 随后,他便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安来的时候比较早,谢颦深前脚刚吃完饭回到房间里,后脚周安就来了。 “你昨天看完那封信,有什么想法吗?” 周安昨天回到家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他怕谢颦深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不对的反应,导致今天周安来得特别早。 “想玉兰。”谢颦深没有隐瞒。 “我以前在别墅的时候,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每年春天都开。他……会折一枝放在我床头。” 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 周安看着他。“现在想说了?” 谢颦深低下头。“我不知道,就是……想起来,觉得很好看。” 周安点了点头,“那是好的回忆。” “你可以有好的回忆,不全是坏的。” 谢颦深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那些日子,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关于那些,都是不好的回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那些事,只有玉兰,会怎样。” 周安看着他,“如果只是玉兰,你会记得他吗?” 谢颦深想了想,点头,“会,我记得那棵树。 周安满意了,“你看,你已经可以把它分开了。那些好的坏的,不是混在一起了。” 谢颦深听到他这么说,只感觉心口一阵通透,只感觉身上一阵轻松。 “他那里玉兰开了,我这里柳树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