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报告我都看了,他在好起来,可那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我只能通过报告才能得知他的消息,我心里很不舒服。” 面对雇主有些魔怔地话语,周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情感上,他是不想帮助沈青冥的,但奈何,人家是自己的雇主,自己还不得不听他的。 “你想见他?”周安重新问一遍。 “是,”沈青冥回答的斩钉截铁。 “见了之后呢?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周安继续问道。 一听这话,沈青冥微微沉默,他忍不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他站在谢颦深面前,青年看到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恐惧?厌恶?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么一想,沈青冥止不住的心慌。 “我不知道。” 听着对方的话,周安叹了口气。 “沈先生,他现在确实在好起来。但他好起来的过程,是把你从心里慢慢剥离的过程。他现在想起你,已经不会疼了,这是好事。但如果他看到你——”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严肃,“那些记忆会全部回来。” “尽管我之前也给他下过暗示,但是也不能够百分百的确定,他再次见到你,会不会情绪激动,如果你之前对他的伤害对他而言格外大的话,他说不准还会有很大的反应,更何况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听着周安的解释,沈青冥握着手机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攥紧。 “那我要等多久?” 他问道,声音闷闷地,“一年?两年?一辈子?” 沈青冥知道,谢颦深的病,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周医生,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见到我不会那么抵触?有没有什么方案,能让我们——能让他不那么怕我?” 周安抿了抿唇,手指按住他桌上的文件边,微微用力。 “有。” 沈青冥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循序渐进。”周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不过不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先让他知道,你在关注他,让他有心理准备。” 沈青冥听着,心里逐渐有了想法。 “你可以给他写信。” 周安说,“不是那种长信,就几句话,让他在治疗的时候,由我转交,他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 “要是反应小,你可以继续,反应大的话,那你就只能立刻停止。” “……然后呢?” “然后,如果他愿意看,可以慢慢增加频率,如果他不抵触,之后就可以试着通电话,让他听得到你的声音。” 沈青冥兴奋地手都控制不住在发抖。 如果谢颦深不抵触他,那他就可以…… 沈青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晚上,沈青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信纸。 他的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倒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从何而写。 他想告诉他的宝贝儿,——他很想他。 想得几乎让他发疯。 可这些话,能写吗? 沈青冥看着那叠空白的信纸,微微出神。 他叹了口气,把重点写上,不过写的不是很多,只有几行字。 然后他把信封封好,交给张叔。 “明天一早,送到周医生家里。” 张叔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信封皮上只有一行字。 “给深。” 第二天一早,周安正在跟老婆吃早饭,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门铃声。 周安动作一顿,跟老婆对视一眼,起身,去开门。 “谁呀?” 他老婆在餐桌上喝着粥,出声问道。 不过她并没有听到周安的回应,也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外人的声音,很快,周安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信封。 “现在竟然还有人送信?” 周安老婆惊讶了,看了那个信封好几眼。 “工作上的事。” 周安没有解释太多,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信封好几遍。 吃完饭后,周安收拾碗筷,便立即拨通了沈青冥的电话。 “沈先生,信我收到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嗯。” “我想问一下,大致内容是什么?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别让他受刺激。” 周安看着手里的信封,只感觉沉甸甸的。 沈青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些低。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周安狠狠地皱起了眉,谁知道他所说的心里有数,会不会是个变数。 毕竟沈青冥这个男人,本就阴晴不定。 周安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一会儿。 “好。” 挂断电话之后,周安把信封放进公文包里。 上午,他准时出现在谢颦深的小屋前。 谢颦深站在窗前,看到他来,轻轻挥了挥手。 周安看见了,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谢颦深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放着那幅画,窗帘那条缝,已经开了三分之二还多。 “今天气色不错。”周安在他对面坐下。 谢颦深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治疗。 谢颦深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他。 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 治疗快结束的时候,两人有一会没有说话。 谢颦深是说完了等着周安开口,而周安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颦深很敏锐就察觉到他的异常。 “周医生?怎么了?” 听到对方的问话,周安这才直视他的眼睛。 青年已经比之前的状态好了太多,眼神也不再布满阴霾。 周安轻咳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谢颦深面前的桌上。 谢颦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信封。 上面只有两个字。 “给深。”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瞳孔微微瞪大。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紧。 周安看着他。 “有人写给你的。” 谢颦深没有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信封。 周安知道他现在估计也很挣扎,也没有催他。 足足过了三分钟,谢颦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他。” 青年的声音很轻,但格外有重量。 周安点了点头。 谢颦深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 那个笔迹,他认得。 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起了。 “你可以不看。”周安看着他这个状态,连忙安慰,“不想看就不看,我拿走。” 说着,他的手伸过去,准备把信封收回来。 谢颦深的手忽然抬起来。 轻轻按在信封上。 顿时,周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谢颦深没有看着他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 “我看看。” 谢颦深的手指还按在那个信封上,周安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你确定?”周安有些不确定。 谢颦深看着那个没有封死的封口,点点头,“嗯。” 周安有些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想看就不看,你可以现在留着,以后再决定看不看。 当然,也可以现在让我拿走,都可以。” 谢颦深抿了抿唇,将自己的手从信封上挪开,转而目光静静地看着周安。 “周医生。” “怎么?” “他……”谢颦深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他写了什么?” 周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过。” 谢颦深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信封,感觉心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我应该看吗?”谢颦深哑着嗓子问。 周安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谢颦深睁开眼,看着那个信封。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现在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看什么?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忘了那些没日没夜的黑暗?忘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吗? 那封信里不管写什么,都是他想把你拉回去的手段,他从来不会放手,从来不会,你现在信他,就是再给他一次伤害你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看看吧,就看看,他写了什么?也许只是一句话,也许……也许他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也许这半年,他也在疼。你不想知道吗?你不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谢颦深的手指攥紧了,心里格外的纠结。 “周医生,我感觉我现在好纠结,对他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