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时间限制主动提出来——“半小时就行”。
不是要求她每天晚上陪他,不是要求她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只是半小时。
这个请求小到让她很难拒绝。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实验室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把草稿纸叠好推回给他,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林辰以为她拒绝的时候,她开口了。
“八点。半小时。到点就结束。”
语气依然冷淡。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进碗里。
但她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八点。
这意味着她会来。
她用时间限制来维持控制权,但本质上,她答应了。
“知道了。”林辰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常。
他继续吃饭,把碗里的饭扒干净,又添了半碗汤。
苏婉清先吃完,放下筷子起身,把碗筷端进水槽。
她路过餐桌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走到厨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桌上那几张草稿纸。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林辰把汤喝完,筷子搁在碗沿上。陶瓷碰出轻微的声音。
苏婉清的洗碗声从厨房传出来,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洗洁精瓶子被按压的啪嗒声。
林辰把碗筷端进厨房,放在她手边,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打开,把今晚要用的卷子和草稿纸铺好。
桌面上只放与学习有关的东西,任何可能让她分心的物品都收进抽屉。
椅子调整好距离——书桌侧面有一把备用的折叠椅,他把它搬到书桌左手边的位置,离主座大约一肘半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计算过的。
太近会让她一进来就本能地调整;太远不方便他在讲解过程中自然拉近。
一肘半——刚好在她的个人空间边界之外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不会觉得被侵犯,但他只要身体微微前倾,就能进入她的边界。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整。
林辰的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苏婉清是直接推的,像她进实验室一样,不带犹豫,也不带请示。
但她的动作很轻——门把手被压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门扇推开的幅度也不大,刚好够她侧身进入。
深灰色家居服,棉质,袖口有细密的滚边针脚。
头发重新挽过了,比晚饭时更整齐一些,但仍然有几缕碎发散在耳侧。
她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是自然的淡粉,眉毛没有画,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时的柔软。
最让林辰注意的是,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黑色保护壳,屏幕亮着,显然是暂停了某个工作文档。
这个细节说明她预期这次督导是单向输出的:她只需要看题、讲解、走人,不需要真正“在场”。
平板是她准备在间隙时间里处理自己事情的备用出口。
她在书桌侧面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距离恰好是林辰预设的一肘半。不多不少,精准得像她用游标卡尺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