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调到了最低亮度,昏黄的光圈只够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区域。
他把软管和针管从抽屉里拿出来,揭开保鲜膜。
软管在台灯下泛着半透明的乳白色光泽,管体柔软而有韧性,内径大约三毫米,外径不超过五毫米,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
针管是五毫升容量的,活塞推拉顺滑,管口可以完美对接软管的尾端。
他用酒精棉片又擦了一遍,然后用干净的纸巾擦干,重新用保鲜膜包好。
包好之后,他把这包东西放进睡衣口袋。
口袋很深,装进去之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等。
等十一点。
这一个小时过得很慢。
他把手机屏幕调成常亮,放在桌上,看着右上角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没有刷任何东西,也没有试图看书。
他只是坐着,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动。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率不高——他特意用手指搭在手腕内侧测了两次,第一次六十八,第二次七十二。
都正常。
但手掌是潮的。
十点五十五分。他站起来,把手机留在桌上,拉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黑暗。
主卧的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已经关了灯。
空气里有她洗完澡后残留下来的沐浴露味道——不是什么花果香型,就是最普通的舒肤佳,干净的皂香味,混着一点点她皮肤本身的气息,清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林辰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从小闻到大。
他走到主卧门口,抬起右手,用指关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妈。”
沉默。床单窸窣的声音——她在翻身。
“你睡了吗?”他把声音压到刚好能透过门板的程度,不紧不慢,“今天注射……有没有不舒服?”
又是两三秒的沉默。然后她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板被削掉了一层,但依旧能听出那层压不住的倦意。
“……没有。早点睡。”
林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
门没有锁。
他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弱光从他背后渗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在门口站了两三秒,让屋里的人有机会拒绝——如果她还有意识的话。
没有拒绝。
床上的人没有动。
他推门进去,把门虚掩上,只留走廊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
床头的小灯已经关了。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很淡,淡到只能勉强勾勒出床上那个侧卧的轮廓。
苏婉清面朝门口侧躺着,深蓝色真丝睡裙在暗光里看起来几乎是黑的。
薄被盖到胸口位置,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左手——注射的那只手——自然放在枕头边,手指微曲。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墨一样铺开。
呼吸绵长。均匀。带着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气息声。
他走到床边。
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控制着力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站定之后他低头看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时的表情和醒着时不一样——不是说变得温柔了,而是变得空了。